第485章 一个将死之人,能翻起什么风浪?(1 / 1)

他微微颔首,对孙鹤道:

“你先退下。”

孙鹤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被魏康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他只能躬身退后,走到囚室门外,将那道厚重的铁门虚掩上。

囚室里,只剩下魏康和赵九天两人。

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在斑驳的石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

魏康向前迈出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九天:

“说吧。”

赵九天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那目光里,有一种魏康看不懂的……复杂。

然后,赵九天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:

“魏总管,那些情报,我藏在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得如同耳语。

魏康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,侧耳去听。

距离越来越近。

近到他能看清赵九天脸上每一道伤痕的纹路,近到他能感受到赵九天呼吸时胸膛的起伏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赵九天的眼睛,猛然睁大!

那双眼睛里,再也没有了卑微,再也没有了讨好,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后、终于喷薄而出的——疯狂!

“藏在——你娘的坟里!!!”

他的双手骤然探出!

那速度快得惊人,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在牢里关了几天、身受重伤的人!

他的十指弯曲如钩,直取魏康的咽喉!

魏康的瞳孔猛地收缩!

——不好!

他身形暴退,同时右手一挥,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击赵九天面门!

可赵九天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,硬生生受了这一击,去势不减!

“噗——!”

他的双手,死死掐住了魏康的脖子!

那一瞬间,魏康的脸色由白转红,由红转紫!

他的双手拼命去掰赵九天的指头,可赵九天的十指如同铁箍,纹丝不动!

就在此时——

赵九天的身上,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!

那气息炽烈如熔岩,狂暴如飓风!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,皮肤下青筋暴起,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蚯蚓!他的双眼瞬间变成血红色,那红色不是充血的红,而是从瞳孔深处燃烧出来的、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红!

燃血丹——发作了!

“呃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
赵九天仰天长啸,那啸声如同困兽出笼,如同厉鬼索命!整个囚室都在那啸声中颤抖,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!

他的力量,在那一瞬间暴涨了十倍!

魏康的脖子,在他手中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!

魏康的脸,已经变成了猪肝色。他的眼珠向外凸出,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。他的双手还在徒劳地挣扎,可那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,越来越弱……

门外的孙鹤听见动静,猛地推开铁门!

眼前的景象,让他魂飞魄散——

魏康被赵九天死死掐着脖子,整个人悬在半空,双脚离地!而赵九天,浑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血红色光芒中,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!

“干爹——!!!”

孙鹤嘶声大喊,拔腿就要冲上前!

可就在这时——

赵九天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,让孙鹤的脚如同钉在地上,再也迈不动一步。

那是怎样的眼神啊——

血红、疯狂、嗜杀,却又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、令人心悸的清明。

孙鹤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。

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——

“咔嚓!”

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刺耳。

魏康的脖子,断了。

他的身体软软地垂下,那双凸出的眼睛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司礼监掌印太监,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,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二十年的魏康——

就这么死了。

死在一个将死之人的手里。

死在这间阴暗潮湿的诏狱深处。

赵九天的双手缓缓松开,魏康的尸体“噗通”一声落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
他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,大口喘着气。

他的身上,那股狂暴的气息正在迅速消退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虚弱和……解脱。

他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
孙鹤还站在那里,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,一动不动。

赵九天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丝笑容。

那笑容很诡异,诡异得像一个赴死之人最后的嘲弄。

“告诉李斯——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:

“我赵九天,说到做到。”

话音刚落,他的身体猛然一晃。

“噗通!”

他单膝跪地,双手撑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他的皮肤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
那原本膨胀的肌肉,如同泄了气的皮球,迅速萎缩。

他的头发,从发根开始,一片一片地变白。

燃血丹的药效,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,吞噬着他的生命。

可他脸上的笑容,却愈发灿烂。

那笑容里,有疯狂,有解脱,还有一丝……孙鹤看不懂的、意味深长的——嘲弄。

孙鹤呆呆地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一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只是愣愣地看着——

看着魏康的尸体,倒在血泊中。

看着赵九天,跪在那里,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。

看着那盏昏黄的油灯,火苗摇曳,将这一切映得如同地狱图景。

他忽然想起一个时辰前,魏康还在自己的庑房里,悠然自得地喝着酒,捻着念珠,轻描淡写地说:

“一个将死之人,能翻起什么风浪?”

孙鹤的嘴角,抽搐了一下。

——干爹。

——您说错了。

—将死之人,能翻起的风浪,比任何人都大。

赵九天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着,看着魏康的尸体倒在血泊中,嘴角那抹笑容愈发灿烂。

他做到了。

那个高高在上、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死太监,终于死在了自己手里。

他用一条命,换了魏康一条命。值了。

至于李斯会不会履行承诺保他赵家一脉……他不知道。可那已经不重要了。至少此刻,他很痛快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,阴恻恻的,带着一丝嘲弄:

“高兴得太早了点吧?”

赵九天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