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皮靠在门框上，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头从肩膀一直挂到脚后跟，黑色短袖的领口微微敞着，露出一小截古铜色的肤色。
他承认的时候语气太过自然，自然到三个女生都信以为真。
沈小雨歪着头看他，越看越眼熟。
去年冬天，过年那几天，村里来了几辆车，车上卸下来成箱的米面油，还有那种超市都没有卖的水果礼盒。
她妈让她去领，她排在队伍里，有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在车旁边，拿着喇叭维持秩序。
那人跟眼前这个，好像是同一个。
虽然这个男人外貌上是差了那么点意思，她姐那张脸放到哪儿都是让人先在心里叹一声漂亮的程度。
眼前这位往她姐旁边一站，画风属实是跳跃了一点。
不过气势挺强，门框都被他靠出了闲人免进的气场，劲头扎眼得很。
美女与野兽，好像也挺有性张力的。
小雨把这个念头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。
合理！
于是沈小雨起身，脸上绽出一个甜甜的笑，脆生生喊了声：“姐夫，我记得你。”
黑皮悠悠地走进来，在沙发上坐下，那声姐夫听得相当坦然。
“有一年过年那会儿，你是不是去了我们村，挨家挨户发年货，有米有面有油，还有水果礼盒，我记得有个礼盒特别大，我妈舍不得吃，留到正月十五才拆开。”
“当时我就排在队伍中间，我妈问我政府下乡送年货怎么只有我们村有，我说不太清楚，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沈小雨往前挪了半寸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“原来是我姐夫，难怪只有我们村才有。”
那年是庄臣让他安排人去的。
黑皮咧嘴笑笑，没反驳。
“那玩意儿你们村里长辈爱吃不，爱吃今年过年我再拉几箱过去。”
沈小雨心知，这哪里是问村里人啊，明显是问丈母娘呢。
“不用不用，我就是想说，谢谢姐夫，我婶娘现在还念叨呢，说那时送的东西太贵重了，不怎么敢收，还是我姐好说歹说才勉为其难收下了。”
话题说到沈明月了，小雨故意转了话锋，不忘调解的初心。
“其实我姐那人嘴硬心软，她会记得每个人的好，就是不擅长表达而已，姐夫，以后我姐要是和你闹矛盾，你跟我说，我帮你劝她。”
她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我姐冷脸的时候确实有点凶，你先忍忍，她把气发完就好了。”
这话不太好回，黑皮拧着眉没吭声。
自己又不是真的姐夫，人家小丫头一口一个姐夫喊得甜，他应得再溜，还是得悠着点。
小雨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反应八成是真的闹得不轻。
不接茬，那肯定是还在气头上，赶紧得把话题往别处扯。
伸手不打笑脸人，嘴甜一点总没错，先把气氛加加热再说。
“对了，那一年还有好几场烟花秀，也是姐夫在村里放的吧，真的太好看了，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烟花，炸完以后那些小金点点在空中挂了好久好久，像星星掉下来了一样。”
“我那天晚上发朋友圈发了十多条，好多同学在问这是哪里，我说我家门口，他们都不信，还说哪来什么影视剧同款表白场景。”
“……”
沈小雨那一声声姐夫喊得太脆了，脆得黑皮后槽牙有点发酸。
这话往庄臣面前一递，到时候就不是他在云水里逗小孩的事了。
他咳嗽一声，手掌在膝盖上一拍，站起来。
“都饿了吧，跟我走。”
三个女生跟着他出了休息室，穿过走廊，进了云水内部的一间包房。
服务员把菜单递给黑皮，黑皮朝沈小雨那边一抬下巴，于是转手把菜单搁在沈小雨面前。
沈小雨翻开菜单，肖璐和魏芝芝从另一边凑过来。
三个人六只眼睛在菜单上来回扫了好几遍。
每一道菜的图片看起来都好吃，每一道都没标价格。
沈小雨抬头看了黑皮一眼，黑皮拿着手机正和人打着电话。
她又低头看菜单，心想这地方菜价都不标的大概是不想让客人操心钱的事。
饿的时候总觉得能吃下一头牛，三个人凑在一起，按照自己喜欢的点了一桌子，光甜品就点了好几样。
黑皮突然起身，对着三人道:“你们先吃，我出去处理一点事。”
黑皮在时，大家多少还是有些拘谨，等他一走，两个一直没出声的室友彻底放飞自我。
你一言我一句，聊得兴致勃勃。
“他走了，憋死我了，刚才在休息室里我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“刚才进来的时候，有个穿高跟鞋的女的看了咱们一眼，那种目光就是.....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，然后她看见带咱们进来的是他，立刻把目光收回去了。”
“说实话，小雨，你之前说来找人，我以为是那种在这里上班的亲戚，你倒好，直接给整个黑道大哥出来，往那儿一站，我都不敢看他眼睛，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问我欠的钱什么时候还。”
“卧槽，那岂不是说姐夫在这儿地位挺高啊。”
“诶璐璐，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，咱们小雨现在是云水老板的小姨子？以后在京北是不是能横着走了……”
肖璐和魏芝芝两个人对视一眼，齐齐看向沈小雨。
沈小雨面对两个人一脸殷切的样子，很遗憾地说：“我姐和他分手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为什么分的？！”
两个人异口同声，又同时停住。
沈小雨耸肩:“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其实还是清楚那么一点点，就凭借她姐那为人处世，除了翻船，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理由。
沉默了一会。
肖璐道:“刚刚听你说过年专门跑到你家那边发年货放烟花，你姐夫对你姐是真的用了心的。”
魏芝芝接上话茬，“虽然分手了，你叫他姐夫也没反驳你，提你姐的时候他就是沉默，就凭这态度，我觉得还能复合。”
沈小雨挠了挠眼角，直觉说没那么容易。
肖璐见状，又问:“你姐是干什么的？”
沈小雨想了想，觉得这没什么好瞒的。
“学生，在京大，今年大四，去徽州实习了。”
“应该挺漂亮的吧。”
“那确实。”
“一个学生，和云水的大佬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