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救人(1 / 1)

替身为帝 动态物语 1809 字 7小时前

令仪找到破庙的时候,太阳刚刚落山。

她在城外转了两天。第一天问农户,第二天问乞丐,第三天傍晚,她看见河边有座破庙。

庙墙塌了一半,屋顶漏着光。她走过去,站在门口。

里面很暗。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
令仪握紧手里的短刀——那是她出门前偷偷带的。她走进庙里,蹲下来,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
是个老人。很老,头发花白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像是被人打过。他闭着眼,胸口微微起伏。

令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
还活着。

老人睁开眼,看着她。

“又……来一个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破风箱里漏出来的。

令仪看着他,问:“这里有没有两个年轻人来过?一个和你差不多大,瘦瘦的,话很少——”

老人咧嘴笑了。

“有。”他说,“刚走不久。”

令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往哪儿走了?”

老人抬起手,指了指外面。

“河边……往北……”

令仪站起身就要追出去。

老人忽然叫住她:

“姑娘——”

令仪回过头。

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递过来。

是一块玉佩。

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,照在那块玉上。玉是白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

安。

令仪接过玉佩,手在发抖。

她认得这块玉。

这是她哥的。母后临终前送给他的,他戴了七年,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。

后来给了沈辞。

“他……他留给你的?”令仪的声音有些颤。

老人点点头。

“那孩子……让我交给你……”

令仪握着那块玉,玉是温的,被老人的体温捂热的。

她蹲下来,看着老人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老人又笑了。

“没名字……老不死的……都这么叫……”

令仪看着他脸上的伤。

“谁打的?”

“来找他们的……萧烈的人……”

令仪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,塞进老人手里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你活着。”

老人握着银子,看着她。

“那孩子……也让我带句话……”

令仪等着。

老人说:“他说……他叫沈辞……自己取的……”

令仪的眼眶忽然有些酸。

她站起身,把玉佩收进怀里。

“我会找到他的。”她说。

她转身冲出破庙,沿着河边往北跑去。

身后,老人躺在黑暗里,握着那几块银子,闭上了眼睛。

令仪追了半个时辰,终于看见了他们。

三个人。一个瘦削的背影,是她追了两天的人。旁边扶着一个更瘦的,走路还有些踉跄。前面还有一个,走在最前面,像是在带路。

她加快脚步,跑起来。

“沈辞——”

那个背影停住了。

令仪跑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
月光下,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更瘦,眼眶凹进去,嘴唇干裂。但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
“令仪。”

令仪喘着气,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追了两天。她想了好多话。但现在看见他,全忘了。

她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
过了很久,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。

递给他。

“老乞丐让我还给你。”

沈辞低头看着那块玉。

月光下,那个“安”字很清楚。

他接过玉佩,握在掌心。

温的。

“他还活着?”他问。

令仪点点头。

“活着。被打了一顿,但还活着。”

沈辞沉默了一会儿,把玉佩收进怀里。

令仪看着他,忽然注意到旁边那两个人。

一个瘦得脱了形,靠在沈辞身上,脸色惨白。另一个站在前面,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空空的,像是……

像是和沈辞以前一样。

“他们是……”令仪问。

沈辞指了指靠着自己的那个。

“阿七。萧烈的影子。我跟你说的那个。”

又指了指前面的那个。

“九。也是萧烈的影子。他帮的我们。”

令仪看着他们。

阿七冲她扯了扯嘴角——那个温吞吞的、假得要死的笑。令仪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沈辞以前也是这么笑的。

九只是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
令仪转回头,看着沈辞。

“我有消息。”她说,“我哥被下狱了。萧烈说他谋反,不日就要处斩。”

沈辞的手微微握紧。

“阿青呢?”

令仪顿了顿。

“还在地牢里。我打听过了,还活着。”

沈辞没有说话。

月光下,他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阿七忽然开口:“你要回去?”

沈辞没有回答。

九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
沈辞抬起头,看着他。

九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空的眼睛里,有一点东西。

“我回去。”他说,“帮你们盯着。有消息,我会想办法传出来。”

沈辞看着他。

“九——”

九摇摇头。

“我叫九。你给的。”他说,“我得做点事,才对得起这个名字。”

沈辞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握了握九的手臂。

“你活着。”他说。

九点点头。

他转身,走进夜色里,没有回头。

阿七看着他消失的背影,忽然问:“他会回来吗?”

沈辞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令仪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过了很久,沈辞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令仪,”他说,“你回去。”

令仪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回去。”沈辞说,“你是郡主,不能跟我们逃。被抓了更麻烦。”

令仪瞪着他。

“我追了两天——你让我回去?”

沈辞看着她。

“萧景琰是你哥,”他说,“他快死了。你该回去陪他。”

令仪的眼眶红了。

“那你呢?”

沈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要回去救阿青。”

令仪愣住了。

“你——你疯了吗?回去就是送死!”

沈辞摇摇头。

“她帮我。她教我。她给我身世。她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她是我在这世上,唯一知道我是谁的人。”

令仪看着他,说不出话。

阿七在旁边忽然开口:“我跟你去。”

沈辞看着他。
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
阿七扯了扯嘴角。

“没好也去。”他说,“你救了我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
沈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点点头。

他转回身,看着令仪。

“你回去。”他说,“活着。”

令仪站在那儿,眼眶红红的,握紧拳头。

过了很久,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塞进沈辞手里。

是一块令牌。

“我哥的令牌,”她说,“我偷偷拿的。也许有用。”

沈辞低头看着那块令牌。

铜的,巴掌大,上面刻着七皇子的印记。

他握紧那块令牌,收进怀里。
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
令仪看着他,忽然上前一步,抓住他的袖子。

“你——”她的声音有些颤,“你答应我,活着。”

沈辞看着她。
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泪光在闪。

他点点头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令仪慢慢松开手。

沈辞转身,和阿七一起,沿着河边往回走。

令仪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
她一个人站在河边,夜风吹过来,吹得她衣角飘飘。

她站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,往皇城的方向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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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辞和阿七走了一夜。

天亮的时候,他们在一处树林里停下来休息。阿七靠着树坐下,脸色比昨晚更白。沈辞从怀里摸出干粮,递给他一块。

阿七接过来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

“你真要去?”他问。

沈辞点头。

阿七看着他,忽然问:“她对你很重要?”

沈辞想了想。

“她教我怎么活。”他说,“她告诉我,我还不是死人。”

阿七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说:“我也有一个这样的人。”

沈辞看着他。

阿七说:“旧的那个阿七。他死之前,对我说过一句话——活下去,然后找到自己的名字。”

他看着沈辞。

“我找到了。所以我也得帮你。”

沈辞没有说话。

两人坐在树林里,吃着干粮,听着鸟叫。

太阳渐渐升高,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落在地上,像一块块碎金。

阿七忽然问:“你那个名字——沈辞——是你父亲取的?”

沈辞摇头。

“我自己取的。”

阿七点点头。

“我那个名字——阿七——是他们取的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把它变成自己的。”

沈辞看着他。

“已经是了。”他说,“你认它是你的,它就是你的。”

阿七扯了扯嘴角。

那个笑,比之前自然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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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又走了一天一夜。

第二天傍晚,他们终于看见皇城的轮廓。

远远的,灰色的城墙横在天边,像一条沉睡的巨蟒。城墙上灯火点点,那是守城的士兵。

沈辞停下脚步,看着那座城。

那是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。

那座城里有影园,有那口井、那间屋、那张石桌、那面铜镜。

有萧景琰,有阿青,有令仪。

也有萧烈,有追兵,有地牢。

阿七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座城。

“你想好了?”他问。

沈辞点点头。
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握在掌心。

玉是凉的。

他又摸出那块令牌,铜的,沉甸甸的。

他把令牌收好,把玉佩挂回脖子上,贴着胸口。

凉的,但很快就会被体温捂热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往前走。

走向那座城。

走向那片黑暗。

走向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明天。

夜风吹过来,带着城里的味道——不是影园的霉味,是炊烟、是人气、是活着的味道。

沈辞闻着那个味道,忽然想起父亲的那句话:

“让孩子活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下的路。

路很长,通向黑暗。

但他知道,这是他选的。

那就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