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奔丧(1 / 1)

替身为帝 动态物语 1612 字 5小时前

京城城门在望时,沈辞勒住了马。

三万人马停在城外五里处,只有羽林卫跟他进城。张通在前面引路,顾长英、韩拓、段鹏跟在后面。令仪骑着马,走在他旁边。

城门大开。

门口站着一排穿白衣的官员,看见他们,齐齐跪下。

“恭迎殿下回京!”

沈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,策马进城。

街上很静。

百姓们都躲在家里,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,又赶紧缩回去。店铺都关了门,连小贩的叫卖声都没有。只有风吹着白幡,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
沈辞骑着马,慢慢往前走。

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。

那时候他坐在马车里,被人从这座城带出去。街上也是这么静,也是这么冷。

只是那时候,他不知道要去哪儿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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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门口,又跪了一地的人。

太监、宫女、侍卫,全穿着白衣。为首的是个老太监,头发全白了,跪在最前面,头都不敢抬。

沈辞翻身下马。

张通说:“殿下,这位是周公公,陛下的近侍。”

沈辞点点头。

周公公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赶紧低下。

“殿下,陛下……陛下在寝宫等着您。”

沈辞说:“带路。”

周公公爬起来,在前面引路。

令仪想跟进去,被一个小太监拦住。

“郡主,陛下寝宫,外人不能进。”

令仪看着他。

那小太监被她看得低下头。

沈辞说:“等着。”

令仪点点头。

沈辞跟着周公公,往里面走。

穿过长长的甬道,穿过一道又一道门,终于到了皇帝的寝宫。

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,看见他,跪下。

沈辞推开门,走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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寝宫里很暗,所有的窗户都关着。只有几盏长明灯,照着中间那张床。
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
穿着龙袍,盖着锦被,一动不动。

沈辞走过去,站在床边。

皇帝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。眼睛闭着,嘴唇也闭着,看起来睡得很沉。

但沈辞知道,他不会醒了。
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脸。

他忽然想起皇帝说过的话。
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朕的儿子。”

那是他这辈子,第一次有人叫他儿子。

现在那个人死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。

他只是站着。

站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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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公公从外面进来,轻声说:“殿下,各位大人在偏殿候着,想见您。”

沈辞说:“不见。”

周公公愣住了。

“殿下,他们是——”

沈辞说: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
周公公不敢再说话,退了出去。

沈辞又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转过身,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。

那个人还躺在那里。

他忽然说:“我叫沈辞。”

没有人回应。

他等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走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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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里,站着二十几个人。

有老有少,有胖有瘦,都穿着白衣。看见沈辞进来,他们齐齐跪下。

“臣等参见殿下。”

沈辞没有说话。

他从他们身边走过,走到上首,坐下。

那些人还跪着。

没有人敢起来。

沈辞看着他们。

他也不说话。

就这么看着。

过了很久,终于有一个人抬起头。

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,头发花白,脸上有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

“殿下,臣斗胆问一句,陛下……陛下可有遗诏?”

沈辞说:“没有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。

“那……那殿下的意思是?”

沈辞说:“我什么意思?”

那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旁边一个人接话。

“殿下,陛下驾崩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殿下是先帝亲封的皇子,理当继承大统。臣等请殿下早日登基,以安民心。”

他说得冠冕堂皇,但眼睛一直没看沈辞。

沈辞看着他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那人说:“臣礼部侍郎周文和。”

沈辞说:“周大人,你让我登基?”

周文和说:“是。”

沈辞说:“为什么?”

周文和愣住了。

沈辞说:“你不认识我。你没见过我。你不知道我是谁。你让我登基?”

周文和脸色变了。

旁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
沈辞看着他们。

“有谁认识我?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沈辞说:“有谁见过我?”
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
沈辞说:“那你们跪什么?”

偏殿里一片死寂。

过了很久,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又开口了。

“殿下,臣认识您。”

沈辞看着他。

老臣说:“臣当年在朝堂上,见过您一次。那时候您还小,站在先帝身边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您的脸,臣记得。”

沈辞看着他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老臣说:“臣太常寺卿陈伯庸。”

沈辞点点头。

“陈大人,你起来。”

陈伯庸站起来。

沈辞说:“其他人,跪着。”

没有人敢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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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辞走出偏殿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令仪在门口等着他。

“怎么样?”

沈辞说:“没什么。”

令仪看着他。
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
沈辞说:“死人看多了。”

令仪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
她的手很热,很用力。

沈辞看着她。
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。

他忽然说:“他们不认识我。”

令仪说:“我知道。”

沈辞说:“他们跪我,是因为我是七皇子。”

令仪说:“你就是七皇子。”

沈辞说:“我不是。”

令仪看着他。

沈辞说:“我是替身。”

令仪说:“你是沈辞。”

沈辞没有说话。

令仪说:“不管你是谁,你都是我认识的那个人。”

她握紧他的手。

“够了。”

沈辞看着她。

月光下,她的脸很白,眼睛很亮。
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——她冲进影园,笑着喊着,拉着他往外走。

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东西。

现在那道亮光还在。

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
他说:“走吧。”

她说: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,往宫门外走去。

身后,偏殿里还跪着二十几个人。

没有人敢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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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,沈辞去了大牢。

萧烈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。

单独一间,四面是墙,只有一扇小窗。地上铺着稻草,墙角放着一个破碗。

萧烈坐在稻草上,闭着眼。

他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。

看见沈辞,他笑了。

那笑里,有嘲讽,有好奇,也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
“来了?”

沈辞站在牢门外,看着他。

萧烈说: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沈辞说:“等什么?”

萧烈说:“等你来杀我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牢门边。

“你不杀我,我睡不着。”

沈辞说:“你不怕死?”

萧烈说:“怕。但更怕等。”

他看着沈辞。

“你知道等死是什么感觉吗?”

沈辞没有说话。

萧烈说:“你不知道。你一直被人追着跑,没时间等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
沈辞看着他。

“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
萧烈说:“有。”

他看着沈辞的眼睛。

“你父亲沈文远,是个好人。”

沈辞的手顿了一下。

萧烈说:“他弹劾我,是因为我杀了他的朋友。他知道会死,但还是做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杀他,是因为他挡我的路。不冤。”

沈辞说: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
萧烈说:“知道。从第一眼就知道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你和他长得太像了。”

沈辞没有说话。

萧烈说:“你想报仇吗?”

沈辞说:“想。”

萧烈点点头。

“那就来杀我。”

他退后一步,张开双手。

“我等了很久了。”

沈辞看着他。

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
萧烈愣住了。

“你不杀我?”

沈辞没有回头。

“让你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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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辞走出大牢,天已经大亮了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,很刺眼。

令仪在外面等着他。

“怎么样?”

沈辞说:“没杀。”

令仪愣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?”

沈辞说:“让他等。”

他看着远处。

“他等死,我等活。”

令仪看着他。

阳光里,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但那双眼睛,比以前更深了。

她说:“你变了。”

沈辞说:“是。”

令仪说:“变好还是变坏?”

沈辞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令仪笑了。

那笑很淡。

“不知道就好。”

她伸出手。

沈辞握住她的手。

两人并肩,往宫门外走去。

身后,大牢的门慢慢关上。

里面,萧烈还在等。

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