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，满意点头。

“只要药方开对了，就没有治不好的病。”

可他话音刚落。

那头吞下白粥的巨兽，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，立刻烟消云散。

它那由无数漩涡利齿构成的“身体”，反而开始剧烈膨胀，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狂暴的吞噬之力，从它体内爆发。

“哈哈哈哈……愚蠢的医生……”

一道充满得意跟扭曲的意念，从那巨兽的体内传出。

“你以为，用‘虚无’就能对付我？”

“你太小看‘饥饿’了！”

“就算是‘虚无’，我也能将它吞噬，将它消化，将它变成我力量的一部分！”

随着它的狂笑，整个梦境世界，那刚刚平息的空间，再次剧烈扭曲，崩溃。

这一次，不是被啃食，而是被……吸收！

天上的巨大奶嘴，脚下的彩色积木，远处的一切景物，都在那股恐怖的吸力下，化作最本源的概念粒子，不受控制地，朝着那头正在疯狂膨胀的巨兽体内涌去。

它，要将整个梦境世界，都当成它的养料！

“不好！老师，这东西……它进化了！”

孙思邈看着那头气息节节攀升的巨兽，脸色惨白。

张颠跟李痴也是一脸骇然。

他们能感觉到，这头怪物，在吞噬了那碗“虚无”白粥之后，已经发生了某种质变。

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“概念”，而是变成了一个能够吞噬规则，消化规则的，更加恐怖的存在。

“进化？”

陈凡看着那个已经膨胀到遮天蔽日的巨兽，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，反倒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
“不，这不是进化。”

他摇摇头，在本子上，又补了一笔。

“这是典型的，‘药物不良反应’。”

“临床表现为，病人在服用强效抑制剂后，出现了短暂的，反弹性的狂躁症状。”

“常规操作，问题不大。”

他说着，抬起头，看着那个已经快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巨兽，脸上露出一个看白痴的表情。

“你以为，你吃下去的，只是‘虚无’吗？”

“那碗粥的名字，叫‘绝对虚无海鲜粥’。”

“你光吃了粥，还没吃到里面的……‘海鲜’呢。”

他话音刚落。

那头正在疯狂膨胀的巨兽，身体猛地一僵。

紧接着，一声……极其微弱，却又清晰无比的“咔嚓”声，从它的体内深处传出。

“什么……声音？”

那道扭曲的意念，第一次，带上了一丝疑惑跟不安。
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
那声音越来越密集，越来越响亮。

仿佛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它的“肚子”里，疯狂的……啃食它的身体！

“不！这不可能！”

巨兽发出惊恐的咆哮，“我的身体，是由最纯粹的‘饥饿’构成的，怎么可能会被别的东西啃食？！”

“谁告诉你，吃你的，是‘东西’了？”

陈凡笑了笑，那笑容，在巨兽看来，比魔鬼还要可怕。

“我刚刚不是说了吗？那是‘海鲜’。”

“准确的说，是另一份，剂量更大的……‘饥饿’。”

“用饥饿，来治疗饥饿。”

“这，才叫真正的，以毒攻毒。”

随着陈凡的话音落下。

“轰——”

那头巨兽的身体，再也无法维持。

它的内部，仿佛出现了一个比它本身还要恐怖无数倍的“黑洞”。

一个由“绝对饥饿”这个概念化身，无形的“巨兽”，正在它的体内，疯狂吞噬着它的一切。

它那庞大，由无数概念粒子构成的身体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，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，向内塌陷，收缩。

“不！饶命！医生！我错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
那道扭曲的意念，终于发出绝望的求饶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前后不过几秒钟。

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，试图吞噬整个梦境世界的巨兽，就这么在一种最荒诞，最讽刺的方式下，被它自己，给……活活“饿”死了。

它那庞大的身躯，最终，塌缩成了一个只有针尖大小，漆黑的，散发绝对虚无气息的……奇点。

然后，“啵”的一声，悄无声息的，消失不见。

整个世界，恢复平静。

那些被它吸走的概念粒子，也重新回归原位，再次构成了这个充满童趣，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卡通世界。

“好了，病人的暴食症，已经成功治愈。”

陈凡拍拍手，在本子上，画下了一个句号。

“你看，我说过，只要饮食搭配得当，就没有治不好的消化系统疾病。”

他这番话，让身后的三个人，都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用一个更大的“饥饿”，去吃掉一个“饥饿”的怪物？

这他妈的，也叫饮食搭配？

就在这时，这个刚刚恢复平静的卡通世界，毫无征兆的，开始褪色。

天上的巨大奶嘴，脚下的彩色积木，远处那流淌的牛奶河……所有充满童趣色彩的景物，都在快速的，变成一种单调，死寂的……灰白。

一股冰冷，充满绝对孤独跟寂静的气息，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。

“咦？”

陈凡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，眉头挑了挑。

“看来，这个病人，还并发了另一种病。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一道悠远，不带丝毫感情，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叹息声，在所有人的脑海中，缓缓响起。

“谁……能来……陪陪我……”

那声叹息，仿佛来自亘古，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孤独感，瞬间笼罩了整个褪色的世界。

原本充满童趣的卡通病房，在几个呼吸之间，就变成了一片广阔无垠，由灰白色沙砾构成的，死寂沙漠。

天空，是深邃的，连一颗星辰都没有的漆黑。

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。

只有一种，仿佛被整个宇宙所遗弃的，绝对的，永恒的孤独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孙思邈的身体，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
他感觉自己的神魂，像是要被这股无边无际的孤独感给同化，稀释，最后，彻底消融在这片灰白色的沙漠之中。

他脑海中，那些关于医道，关于老师，关于过去的一切记忆，都在快速变得模糊。

“不对劲！”

张颠跟李痴的脸色也变了。

他们能感觉到，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因果联系，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。

他们正在被“遗忘”。

被这个梦境世界，“遗忘”。

“典型的，重度社交恐惧症，并发了广场恐惧症。”

陈凡看着周围的景象，却依旧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，还在不紧不慢，进行着他的“专业”诊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