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笙从空间里取出纸笔,把目前掌握的信息全部铺开——
第一路:马鞍岭据点,火药和物资,已端。
第二路:周三豆腐坊,城内联络点,已端。
第三路:不明。
第四路:不明。
城门内应:不明。
三个“不明”,三天时间。
不,两天。今天已经是初六了。
他把纸折好,没锁暗屉,直接揣在身上。
天亮以后,叶笙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——他去找了吴县丞。
不是试探,不是旁敲侧击,是直接摊牌。
吴县丞住在县衙西侧的偏院里,院子不大,收拾得干净。叶笙到的时候,吴县丞正在院子里浇花,一盆兰草,养得不错。
“吴县丞。”
吴县丞放下水壶,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大人来得早。”
“昨晚城南的动静,你听到了?”
吴县丞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:“听到了。捕快来报过,说大人带人抓了几个人。”
“不是几个,是十一个。”叶笙在石凳上坐下,“马鞍岭的据点、城南的联络点,全端了。”
吴县丞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“十月初八,有人要对清和县动手。四路同时,炸县衙、炸码头、炸粮仓、开城门。火药我搜出来了,地图我也拿到了。”
叶笙盯着吴县丞的脸,一个细节都没放过。
吴县丞的表情变化很微妙——先是错愕,然后是思索,最后归于沉默。不是那种心虚的沉默,更像是在消化一个超出预期的信息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叶笙把话说得直白,“吴县丞,你在清和县二十年,根深叶茂,我动不了你,也没打算动你。但初八那天,如果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,清和县就完了。你的二十年经营,也完了。”
吴县丞沉默了很久。院子里的兰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“大人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把你的人收拢起来,从今天到初八,城门值守加倍。马奎那边,你亲自盯着,钥匙不离你的手。”
吴县丞抬起头:“大人信得过我?”
“信不过。”叶笙站起来,“但我没有选择。清和县就这么大,能用的人就这么多。你要是靖王的人,昨晚我抓人的时候你就该跑了。你没跑,说明你至少不是他们那边的。”
吴县丞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大人看人倒是准。”
“准不准,初八见分晓。”
叶笙走了。
吴县丞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,过了好一阵,才弯腰把水壶捡起来,继续浇他的兰草。
手,有一点抖。
十月初七,白天无事。
叶笙照常处理公文,去码头转了一圈,中午在县衙吃了碗面。下午去工棚看了王木匠的曲辕犁进度——第二批十架已经开工了,叶婉柔蹲在地上帮小王递木楔子,手上的水泡结了痂,新茧长出来了。
一切如常。
但暗地里,所有的棋子都在移动。
常武带着叶柱,花了一整天把城里的客栈、旅店、民宅挨个摸了一遍。之前登记在册的那些外地生面孔,走了大半,还剩三个——两个住在城东客栈,一个住在城北一户姓刘的人家里。
“城东那两个,今天一早退了房,说是往临江去了。我让叶根在南门盯着,确实看见他们出了城,上了一条小船走了。”
“城北那个呢?”
“还在。姓刘的那户人家是个寡妇,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儿子,靠给人浆洗衣裳过活。那个外地人自称是寡妇的远房表亲,来投奔的。”
“查了没有?”
“查了。寡妇姓王,丈夫三年前病死的,娘家在安陵。她说那个表亲确实是安陵来的,姓王,叫王五。”
安陵。又是安陵。
“王五什么样?”
“三十出头,中等个头,没什么特别的。手上没茧,不像练过的。说话口音确实是安陵那边的。”
叶笙想了想:“盯着,别动他。”
傍晚,陈海的回信到了。
信是快马送来的,比平常的信厚——两页纸,字迹工整,不像上次那么潦草。
第一页说的是白莲教的事:
“白莲教近月在荆州南面动作频繁,沿江设了三个暗哨,分别在阳渡、白沙湾和清河口。其中清河口距清和县水路不足半日路程。教中近期换了个新的'护法',姓方,据说是个做水运生意的,手底下有七八条船,百十号人。此人行事圆滑,不轻易动武,但胃口不小。”
姓方。方一舟。
叶笙把信放下,接着看第二页。
第二页说的是简王出兵的事:
“简王已于初三誓师,大军分三路北进。主力由李牧率领,走中路直取宁州;左路偏师绕道安陵,断靖王退路;右路水军沿江而上,封锁宁州水路。荆州城内留守兵力不足万人,南面防线几近空虚。兄宜加倍小心。”
最后一行,字写得小了些:
“婉清在我家住得好,最近正教她看账本,学得快。勿念。”
叶笙把信看完,折好,压在砚台底下。
简王三路北进,荆州南面空虚。白莲教在清河口设了暗哨,距清和县半日路程。方一舟上次来是探路,下次来就未必只带银子和刀了。
而明天,十月初八,还有人要从内部炸开清和县。
内忧外患,两头夹击。
叶笙在书房里坐到天黑,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。
马鞍岭据点——端了。
城南联络点——端了。
“铁匠”——抓了。
孙伙计——抓了。
周三——抓了。
城门内应——没找到。
第三路——不明。
第四路——不明。
两个“不明”,像两颗埋在地底下的雷,不知道什么时候炸。
但叶笙没打算被动等着踩雷。
他叫来常武和叶山,关上书房门。
“明天的部署。”
常武和叶山都站直了。
“城门,吴县丞亲自盯,马奎的钥匙收上来,换叶山的人值夜。”
叶山点头。
“码头,叶柱带三个人,从今晚起通宵值守。码头货棚里那批收缴的刀,发下去,一人一把。”
常武插了一句:“码头那边会不会是虚晃一枪?信上说四路同时,但真正的主攻方向未必是码头。”
“所以码头是防守,不是重点。重点在县衙和粮仓。”
叶笙在桌上铺开清和县的简图,手指点在两个位置上。
“县衙东墙矮,孙伙计的地图上标了'可翻'。粮仓在城北,围墙是土坯的,一包火药就能炸开。这两个地方,是他们真正要打的。”
“县衙我守。”常武说。
“不,县衙我自己守。你带叶根和两个人,去粮仓。”
常武皱了下眉:“你一个人守县衙?”
“县衙里还有李福和两个叶家村的人,够了。再说——”叶笙拍了拍靠在墙角的黑色长枪,“翻我的墙,得问这个答不答应。”
常武没再争。他跟叶笙搭档这么久,知道这人说“够了”就是真够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叶笙的声音压低了半分,“城北姓刘的寡妇家里,住着一个安陵来的王五。明天夜里,不管城里出什么事,你派一个人盯死他。他要是不动,就当没这个人。他要是动了——”
“拿下。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