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夜藏锋芒练,罚悟耐性成(1 / 1)

叶笙做的第二件事——他在天黑之后,独自去了城南那片空地。

空地三面是墙,一面废弃牲口棚。月光很淡。

他站在空地中央,闭眼。

四阶的力量控制——这是他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的事。

五千斤的力道在战场上是碾压级别的,但日常生活中处处是破绽。

走路踩碎石板,洗脸差点搓掉皮,握筷子劈了两根——好在都是在没人的时候。

得精细化控制。

右手虚握。力量从丹田流到手臂,在掌心集中。

他试着把力量压到一千斤——三阶的水平。手掌按在墙上。夯土凹下去了两分。这个力度——对的。三阶时的感觉。

松开手。力量回到两千斤。再按。凹了三分。

三千斤。四分。

四千斤。六分。

五千斤。手掌没入墙体一寸半。

够了。他需要的是在人前稳定输出两千到三千斤的力量——比三阶强一点,但不至于离谱到让人起疑。明面上“突破了一点”的说辞能糊弄过去。

剩下的两千斤留着当底牌。

空间刃也试了。

右手食指弯曲,意念集中。

一道无形的刃飞出去——十步。

墙面上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切口。干净,利落。

他又试了十二步。切口浅了——三寸。

十五步。一寸。

二十步——没有切口。力量散了。

有效杀伤距离在十步到十二步之间。十二步以外破防力度下降,十五步以外只能破皮,二十步基本废了。

十步内,切铁甲。

够用了。

叶笙把墙上的切口用碎土填了填,拍平。收功回县衙。

路上经过军营门口。

月光下,一个人影笔直地站在操场的旗杆底下。

陈文松。

他站得很直。两条腿并拢,双手贴在裤缝上,刀挂在腰间。脸色发白——二月的夜风冷得割脸。但他没动。

叶笙从军营门口走过去的时候,陈文松看见了他。

小子的嘴动了一下。没喊。他知道自己在受罚。受罚的时候不开口,这是常武教他的规矩。

叶笙没停。他走了过去。

走出去二十步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底下旗杆边上那个人影瘦瘦高高的,冻得发抖,但背没弯。

叶笙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。他想了想,又揣回去了。

罚就是罚。

他回了县衙。在书房里坐了一阵。

桌上铺着地图。荆州、宁州、蜀地、凉州、京城——五个点。

何三在荆州,杨柳在去京城的路上,孙小五应该到了宁州边境,丁四和周大嘴还没有消息。

五条线里只有一条在传情报,其余四条还在铺设中。

情报网这种东西,建起来要几个月,用起来要几年。叶笙没有几年。

他在地图上靖王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
纸条上说“有使再来”。靖王第二次派人来,会带什么?

上次是文的。下次大概率还是文的——靖王跟清和县隔着蜀军和简王的地盘,武力投射不到这里来。

但“文的”不代表好对付。靖王府里的人精子多的是,裴秉文只是小角色。

温良这个人——走不了,也留不定。

半留半悬。这是叶笙现在能做的最好的局面。

夜深了。叶笙吹灯。

躺在床上的时候,他想到了军营旗杆底下站着的那个少年。

十五岁。离家几百里。师父是个粗人。喜欢的姑娘的爹不待见他。打架赢了还要罚站一整夜。

叶笙翻了个身。

陈文松这小子,性子倔。跟他爹陈海不像——陈海圆滑,文松硬。硬的人在乱世里容易折。

但不硬的人在乱世里活不下去。

叶笙闭了眼。

明天早上,让常武去把文松从旗杆底下弄回来。

给碗热粥。

二月初十。天刚蒙蒙亮。

常武推开军营的门,冷风灌了一脸。他缩了缩脖子,往旗杆底下走。

陈文松还站着。

两条腿绷得笔直,膝盖没弯。脸色青灰,嘴唇干裂,眉毛上挂了一层薄霜。

二月的夜,风从城墙缺口往里灌,刮了一整夜。他的手指冻得蜷不回来,搭在裤缝上像十根木头棍子。

常武走到跟前,拍了他肩膀一下。

陈文松的身子晃了。他撑住了。

“行了。回去。”

陈文松的腿迈出去第一步的时候打了个趔趄。站了一夜,血都淤在脚底板上了。常武伸手扶了他一下,他摇头,自己撑着往前走。

走了两步,陈文松开口了。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。

“师父。昨天那人的手腕——伤着没有?”

常武没答。他把一碗热粥端到陈文松面前。碗是从厨房灶台上端来的——王婶天没亮就起来熬的。

“先喝。”

陈文松接过碗。手抖得厉害,碗里的粥晃出来洒在手背上。烫的。他没缩手。

一碗粥下去,脸上有了一点血色。

常武蹲在他对面。“那人的手腕没断。扭了筋,养几天就好。”

陈文松低着头。

“但你的问题不在下手重不重。”常武的声音放平了,“你在问题在——别人激你一句,你就上头。操场上比武,赢了是赢了。但你赢的方式不对。你是为了让人看见你赢——不是为了解决问题。”

陈文松的手捏着碗沿。

“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什么?旁边有人嚼舌头,你不理他。他嚼得更凶,你还不理。你把你的事做好了,他自己就闭嘴了。——这是你笙叔教我的。”

陈文松抬头看了常武一眼。

“知道你笙叔为什么罚你站一整夜?”

“我不该打人。”

“不是。你打人他不在乎——打赢了就行。他在乎的是你沉不住气。你才十五。你的刀法够用,体力够用,胆子也够用。你唯独缺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常武站起来,拎着空碗往回走。走了几步扔了一句话过来。

“耐性。”

陈文松坐在旗杆底下,太阳从城墙上头露出半个脸,照在他身上。他把手搓了搓,站起来。

腿还是麻的。但不抖了。

他拿起地上的刀,绑在腰间。冲洗了把脸,没回宿舍,直接去了操场。

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了——瘦高个带着他那帮人,绕着操场跑圈。陈文松从边上走过的时候,瘦高个扫了他一眼。没说话。

昨天被陈文松扭伤手腕的那个愣头青,手上缠着布条,坐在掌子旁边。他看见陈文松过来,嘴张了一下——没出声。

陈文松走到他面前,弯腰,行了个礼。

“昨天下手重了。对不住。”

愣头青的脸上闪过一个复杂的表情。他愣了两息,把没伤的那只手伸出来,在陈文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
“你妈的你力气是真大。”

陈文松的耳根红了。

这事传到叶笙那里的时候,叶笙正在县衙门口吃窝头。

“文松给人道歉了?”

“道了。”叶山坐在台阶上,嘴里嚼着干菜,“操场上看见的好几个人都说了同一个事——那小子弯腰鞠了个躬,声音不大,但站得住。”

叶笙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。

没评价。

但他吃窝头的表情松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