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矿逃生危兆,归途父女情(1 / 1)

上午。

叶笙去了城墙。温良的丙队在东段值守,三个人站哨,两个人补墙缝。

温良蹲在墙根下磨枪头。他的枪头是库里领的旧货,刃口卷了一道,得重新开锋。

“矿上的铁第一批到了。”叶笙靠在垛口上,“你手上那个枪头,下批换新的。”

温良头也没抬。“旧的能用。换了浪费。”

叶笙没勉强。

“有件事跟你说一声。”

温良的手停了。

“靖王的联络线还在动。城外枯柳树的树洞里隔几天就有纸条。你知不知道?”

温良放下磨石。他抬头看叶笙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——苍狼营的人,表情管控是基本功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但你猜得到。”

温良没否认。

“我没管那条线。你给了我丙队的牌子,我就不管靖王那头了。”

叶笙盯着他看了三息。温良的眼睛没躲。

“下次靖王的人来,不管是信还是人——你要是有什么想法,先跟我说。别让我事后才知道。”

温良把磨石放回腰间的布兜里。“行。”

简单。干脆。不拖泥带水。

叶笙从城墙上下来。

走到半路碰见周恒。这人抱着本子从铁坊出来,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叶大人,矿上送来的一百八十斤铁锭经马奎回炉后出了一百一十七斤可用铁——比预估少了三斤。废料率偏高。我核算了一下炭的消耗……”

“周恒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吃早饭了没有?”

周恒翻了一页本子。“吃了。”

“吃的什么?”

“窝头。”周恒的眉头拧了一下,“大人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“你一天到晚算铁算粮算账,早饭吃的什么都得想一下才能答上来。我怕你把自己算进去了。”

周恒的嘴角扯了一下。不是笑——是抽搐。他不太会笑。

“铁坊的事我知道了。废料率高是因为矿上的铁含杂质多,不是马奎的手艺问题。后面会好——第二批矿石挑过再炼,比第一批干净。”

周恒记下来。走了。

叶笙看着他的背影。这人的本子比城墙还厚。

——

午后。叶山来了。

“笙子。矿上出事了。”

叶笙正在书房看贺文渊的周报。放下纸。

“牛二那边?”

“不是牛二。是那三个蜀军。”叶山蹲在门口,声音压低了,“今早矿上的人传信回来——三个穿皮甲的蜀军,昨天夜里跑了一个。”

叶笙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
“怎么跑的?”

“值夜的人打盹了。那个蜀军——就是被你一枪扎穿肩膀的那个——趁天黑翻了窝棚后面的坡,跑了。牛二早上发现少了个人,在山里找了一上午,没找着。”

叶笙站起来。

“剩下两个蜀军呢?”

“牛二绑了。送信的人说牛二把那两个捆在矿洞里面,没打没骂,等你的话。”

叶笙走到窗前。

一个蜀军从矿上跑了。肩膀受过伤的——这说明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才有力气翻坡跑夜路。

问题不在于跑了一个人。

问题在于他跑去了哪里。

往北——韩斛的残部。往西——蜀地。往东——不可能,东面是清和县的辖区。

带着关于矿洞位置、人数、防备的全部情报跑了。

“他知道矿上有多少铁?”叶笙问。

叶山点头。“他在矿洞里干活——没给兵器,但挖矿的活他干了。矿洞里面什么情况、产了多少铁,他心里有数。”

叶笙把枪从墙角拿起来。

“叶山。你带十个人,今天就去矿上。到了以后做三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把剩下两个蜀军押回清和县。不能再留在矿上了。第二,矿洞周围三百步内的出路全摸一遍,能堵的堵上,堵不上的设暗哨。第三——跟牛二谈。问他,那个跑了的蜀军平时跟谁走得近,有没有在矿上说过什么。”

叶山站起来。

“笙子,你觉得他会往哪跑?”

叶笙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把枪靠回墙角。

“最坏的情况——他跑回韩斛那边。韩斛知道清和县有一座出铁的矿,七十里山路,只有二十几个劳力看着。你说他会不会来抢?”

叶山的脸沉了。

“去吧。快去快回。矿上的事稳住了就行——别跟牛二红脸。跑人是他的失误,但他处理剩下两个蜀军的方式不错,说明这人还有用。”

叶山带人走了。

叶笙在书房坐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
桌上的地图铺开。矿洞的位置、清和县的位置、韩斛撤退的大致方向——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。

韩斛退的时候走的是往北的官道。如果那个蜀军要追韩斛的残部,得翻过西南的山脉,再往北绕。路不好走——但一个人走山路比一支军队快得多。

七天。叶笙估了个时间。那个蜀军从矿上跑出来,最快七天能找到韩斛的残部。

七天之后,韩斛就知道清和县西南七十里有一座没什么防守的铁矿。

铁矿在乱世里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兵器。

韩斛四百多人,退的时候伤的伤、散的散,兵器消耗不小。一座能出铁的矿——他不来才怪。

叶笙站起来。

得赶在韩斛动手之前,把矿上的防御立起来。

傍晚。

叶笙去学堂接三个女儿回县衙。

叶婉清在收拾书本。叶婉柔在地上捡她掉的炭笔——今天画了四张画,炭笔用了三根半。叶婉仪在院子里。

棍法。

她在练第六式。

孙牧之说脚后跟离地的毛病——改了。叶笙站在墙外看,转身的时候脚掌贴地,重心没飘。但棍尾收回来的时候手腕翻得不够快,棍路有一个微小的停顿。

七岁的孩子。练到这个份上,已经超出叶笙预期了。

叶婉仪收了棍,看见叶笙在墙外。她跑过来,头上冒着汗,鼻尖红红的。

“爹,你看了多久?”

“一会儿。”

“第六式走得怎么样?”

“收棍的时候手腕慢了半拍。回去自己琢磨。”

叶婉仪的嘴瘪了一下。

“先生也说我慢了半拍。你们都说半拍——到底是哪半拍?”

叶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你能问出这个问题——说明你快找到了。”

三个女儿跟着叶笙往县衙走。路上,叶婉清走在最前面,叶婉柔抱着她的画纸走在中间,叶婉仪扛着棍走在最后面。

叶婉清忽然开口:“爹,文松哥今天没来操场。”

叶笙没回头。“他昨晚罚站了一夜,在军营歇着。”

叶婉清没再说。但她走路的节奏慢了半步。

叶婉仪从后面探出头:“大姐你操心文松哥干嘛?”

叶婉柔把画纸往脸前面一挡。“别吵。我的炭笔印花了。”

叶笙走在最前面,没回头。

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