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天。

太慢了。

但这是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。

叶笙在灯下坐了一阵。三条情报线回了消息——何三的荆州线、杨柳的京城线、叶根的本地侦察线。剩下两条——宁州的孙小五和蜀地的丁四——没动静。

“宁州那边有回音吗？”

贺文渊摇头。“可能还在铺设。也可能出了事。这种事——没消息不一定是坏消息。有时候是线还没接上。”

叶笙点了头。没再追问。

灯油烧了一截。他把灯芯拨了拨，光亮了一点。

桌上铺着贺文渊写的城防改进方案——他让贺文渊每十天更新一次。这一版比上一版多了两页纸。新增的内容是关于矿洞防守的建议。

贺文渊的方案很细。他建议在矿洞外围设三道防线——最外围的巡逻线、中间的暗哨线、最内侧的窝棚区防御。

三道防线之间用烟火信号联通。一旦有敌情，最外围的巡逻线点烟——白天白烟、夜里火光——三十里外清和县的城楼望哨能看见。

“方案不错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人手不够。矿上二十几个劳力，能打的只有牛二加七八个猎户出身的。其余的都是抓来的壮丁，扛锄头可以，扛枪不行。”

贺文渊推了一下他那副半旧的铜框眼镜——这是他从方一舟那边带出来的唯一值钱物件。“所以我建议从甲队抽五个人，常驻矿上，负责外围巡逻和暗哨。”

五个人。

叶家村的甲队总共六十五人。抽走五个不算多。但剩下的六十人分到四面城墙上，每面只有十五个人。

“三个。”叶笙说，“抽三个。带弓。矿上的地形利于弓箭——山坡上居高临下射，比城墙上好使。”

贺文渊记了。

叶笙吹灯。

二月十三。

天没亮，叶山就来敲门了。

“笙子。矿上来信了——牛二派人连夜跑回来的。”

叶笙披衣出来。

“矿洞深处的裂缝探了。通的——后面是一条天然的溶洞。洞不大，弯弯绕绕走了小半个时辰，出口在矿洞西北面山腰上的一个石壁后面。出口朝着——”

叶山把草图铺在地上。叶笙蹲下来看。

“出口朝着北面的山谷。山谷连着官道。”

北面的官道。

韩斛撤退走的方向。

“妈的。”叶笙骂了一句。

刘五跑的时候没走溶洞。但他发现了溶洞——他一定也知道出口通往北面。如果他把这个信息告诉韩斛——韩斛的人可以不走正门，直接从溶洞钻到矿洞里面来。

绕过所有防线。

“溶洞能不能堵？”

叶山摇头。“牛二说洞口在石壁上，位置很高。要堵得搭架子爬上去——最少要两三天。”

两三天。加上信使从矿上跑到清和县的时间——

“信使昨晚出发的？”

“昨晚戌时。”

戌时到现在——六个时辰。加上矿上发现溶洞出口的时间——

叶笙做了个计算。刘五从矿上跑了三天了。按他最快的速度，今天或者明天就能找到韩斛的残部。找到之后——韩斛得准备、调人、出发。再快也要两三天。

总共六七天。

也就是说——三天之内，矿上得完成防御部署。

“叶山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今天再跑一趟矿上。带上温良——让他挑三个苍狼营的人随行。到了以后——溶洞出口堵死。用碎石填，填不满就砌墙。牛二的人手不够就从劳力里征。三天之内必须完成。”

叶山转身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叶笙回屋拿了一样东西出来。

一把匕首。陈海送的那把——精钢，锋利到能剃毛。

“带着。山路上防身。”

叶山接过匕首，没矫情，揣在腰间走了。

叶笙站在院门口，看着叶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
三天。

如果三天之内堵不住溶洞——

他得亲自去一趟。

**第395章溶洞堵口，枪挡散兵**

二月十四。

天还没亮。叶笙从床上坐起来。

他没点灯。黑暗里坐了一炷香。

四阶的身体不太需要睡眠了。每天三到四个时辰足够恢复体力。但他还是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——城墙上的哨兵按时换班，他也按时起床。规矩这东西，自己不守就没资格让别人守。

洗了脸。冷水刺在脸上，精神抖了一下。

出门的时候院子里有人。

叶婉仪扛着棍站在院中间。

天还黑着。她穿着冬天的棉袄，棍子横在身前。站桩——不是练招式。双脚比肩宽三寸，膝盖微曲，重心沉在腰胯之间。

七岁的孩子，天没亮就起来站桩。

叶笙走过去。

“昨晚几时睡的？”

叶婉仪没抬头。“亥时。”

“今早几时起的？”

“寅时。”

寅时。比叶笙还早半个时辰。

叶笙绕着她走了一圈。脚步——稳。腰——没塌。脚后跟——贴地。

昨天孙牧之说的那个毛病，改了。

“谁教你改的？”

叶婉仪的眼睛动了一下。“我自己。昨天练第六式的时候想了很久——脚后跟离地是因为转身的时候重心往前飘了。重心一飘脚跟就虚。要让脚跟踩实，得先把重心拉回来。重心在哪——在腰。所以我今天不练招式了，先站桩。把腰上的劲找回来。”

叶笙没说话。

七岁。自己想通了这个道理。

不说多好，至少路子是对的。

“站完了再吃饭。不许饿着肚子练。”

叶婉仪嗯了一声。

叶笙出了院门。

上午。

贺文渊带来一个消息。

“丁四的第一份情报回来了。”

丁四——蜀地方向的暗探。他出发的时间比别人晚，路线也远。贺文渊安排他去蜀地边境的一座小镇上开铁匠铺——丁四本来就是铁匠出身，这个掩护身份天衣无缝。

纸条只有一行字：“蜀军前锋撤回秭归。韩斛部未归建。蜀王世子召回主力，留千人守隘口。”

韩斛部未归建。

这四个字让叶笙心里一紧。

韩斛的四百多残兵没有回蜀地。他们在外面——游离状态。一支没有归属的武装力量在荆南山区游荡。

他们有兵、有甲、有经验。缺的只有两样——粮食和铁。

矿上那个跑掉的刘五，正好能给他们指一条路。

“贺文渊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韩斛的残兵如果不回蜀地——他有几个选择？”

贺文渊推了推眼镜。“三个。投靖王——路太远，中间隔着简王的地盘。落草——占山为王，做散兵。或者——找一个地方补给，然后再做打算。”

“如果找补给——最近的补给点在哪？”

贺文渊盯着地图看了五六息。“清和县西南的铁矿。”

叶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
一切都对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