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。下午。
叶山派回来的信使到了。瘦高个的一个后生—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腿肚子抽了筋。
信是叶山写的。字很丑,但内容清楚。
“溶洞出口找到了。在石壁上八尺高的位置。温良的人搭了人梯爬上去,用碎石和黄泥封了一半。明天能全部封完。”
“但——”
叶笙翻到背面。
“封洞的时候,温良的人在山腰上发现了脚印。三到四人。脚印新的,方向从北往南。”
三到四人。从北往南。
来了。
不是韩斛的主力——四百人走山路不会只留三四个脚印。这是斥候。
韩斛派侦察兵过来了。
刘五跑回去得有三四天。韩斛收到消息,派斥候来看情况——正常的军事反应。侦察兵确认了矿洞的位置和防御情况之后,韩斛才会决定来不来、带多少人来。
时间线对上了。
叶笙做了决定。
“常武。”
“在。”常武从隔壁探出头来——他正在啃一块干饼。
“你带十五个人,现在出发去矿上。甲队调十个,温良的丙队留城的那九个人——带五个去。”
常武把饼塞进嘴里。“矿上出事了?”
“还没出。但快了。韩斛的斥候到了矿洞周围。最坏的打算——三天之内他的主力会到。”
常武的脸变了。他把饼咽下去,没嚼碎,噎了一下。
“三天?韩斛带多少人来?”
“不确定。他手上还有三四百人。不会全来——他没那么蠢。估计一百到两百。”
常武默算了一下。矿上现在——叶山的十个人,温良的三个人,牛二的二十来个劳力。加上常武带去的十五个——总共不到五十人。
对一百到两百。
“兵力差了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去打仗的。你是去守住的。”
叶笙从墙角拿起长枪。
“你们先去。我明天出发。”
“你也去?”
“韩斛来了——得有人能镇住场子。”
常武没再多问。他擦了嘴,出去集合人手。
叶笙在书房坐了一阵。
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三十斤铁锭——空间里存的。趁没人在县衙后院,他把铁锭塞进一个麻袋里,外面盖了一层稻草。
这三十斤铁不走账。带到矿上,交给马奎的徒弟谢小刀——谢小刀跟着去矿上临时支援。到时候这批铁混进矿上的产出里一起登记。
周恒不在场。他今天在棚区盘点口粮配给。
窗口很小。叶笙动作快。
二月十六。天亮前。
叶笙安排好县衙的留守——周恒管内务,贺文渊总协调,陈文松带着剩余的人守城墙。
陈文松接到命令的时候愣了一息。
“笙叔,我——守城墙?”
“你管过十个人。城墙上现在加上你那十个人、瘦高个的人、温良留在城里的四个人,一共四十来号。你统一调度。”
陈文松的喉结滚了一下。“我能行吗?”
“你不试,你永远不知道你行不行。”
叶笙翻身上马。
“一条规矩——不管发生什么,城门不能开。谁来了都不开。等我回来。”
陈文松的背挺直了。他没再问,行了个礼。
叶笙催马出了城。
身后,叶婉清站在城楼的垛口后面,看着一匹灰马沿官道往西南跑远了。
她旁边站着的叶婉仪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“大姐。爹会回来的。”
叶婉清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心攥着一条帕子,是今早叶笙出门前她塞给他的。叶笙没接——说马上打仗帕子碍事。
帕子还在她手里。
七十里山路。叶笙骑马走了四十里,后面三十里马走不了,他下马步行。
四阶的体力在山路上的优势是碾压性的——别人爬一段坡喘半天,他步幅不变,呼吸平稳,上坡跟走平地没什么两样。
午后到了矿上。
常武昨天半夜赶到的——他比叶笙出发早半天。叶山更早,已经在矿上待了三天。
矿洞外围的防线立起来了——碎石堆的矮墙,竹签坑,三道暗哨。溶洞出口封了。碎石加黄泥,塞得严严实实。
温良蹲在矿洞口抽旱烟。看见叶笙来了,把烟头在石头上摁灭。
“大人。昨天傍晚,山腰上又发现了脚印。比前天多——至少七八个人。”
七八个。
不是斥候了。斥候回去报信,韩斛又派了更多人过来。
“方向?”
“还是从北面来的。绕着矿洞外围走了半圈——从西面转到南面。踩的是树丛和碎石地,故意避开正路。”
在摸防线。
“他们确认了溶洞被封了?”
温良点头。“溶洞出口那边的石壁上有新鲜的脚蹬痕迹——有人爬上去看过。看完了走的。”
原定的后门被堵死了。
韩斛——如果他要来——只能走正面。
叶笙把矿洞的地形又走了一遍。
三面山壁,一面开口。开口朝南。南面是碎石坡,坡下是一条浅沟,沟对面是灌木丛。
进攻方要从灌木丛穿过浅沟,再爬碎石坡,最后才能到矿洞区域。
碎石坡——他上次来的时候从这条坡走下去的。坡度不陡,但碎石松软,人踩上去容易打滑。
“常武。”
“嗯?”
“浅沟里埋竹签了没有?”
常武指了指沟底。黄泥下面隐约能看见竹尖。
“前天晚上牛二的人连夜埋的。竹签用火烤过,硬的。踩上去——”
“行。”
叶笙转了一圈。
“弓手在哪?”
叶山指了指矿洞上方的一块岩石突出部。“三个弓手的位置定在那里。居高临下,射程覆盖碎石坡和浅沟。但——箭不够。三个人一共六十支箭,射完了就没了。”
六十支箭。如果敌军一百人冲上来——每人分不到一支。
“有石头。”叶笙扫了一眼矿洞口堆着的碎矿石。大大小小上百块。“矿石搬到坡顶。他们上来的时候——往下砸。一块矿石十几斤重,从坡顶滚下去——比箭管用。”
牛二的人开始搬石头。
叶笙站在碎石坡的最高处往下看。视野开阔——灌木丛、浅沟、对面的山脊,全在目力范围内。
四阶的视力在日光下能清晰分辨四百步外的人影。到了夜里——三百步。
“他们要来,大概率走夜里。”叶笙对常武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白天我们在坡顶,他从下面攻上来——送命。夜里看不清我们的人数和布置——他心里没底,但好歹有个蒙头的机会。”
常武想了想。“我们也看不清他们。”
叶笙没接这话。
他看得清。四阶的夜视不是常武能理解的级别。但这话他不能说。
“准备火把。碎石坡底下每隔十步埋一个油布包。打起来的时候点燃——照亮坡下面。”
常武去安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