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《浪子回头》(1 / 1)

陆然脑子里冒出“写歌”两个字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。

人家孩子的教育问题,你写首歌能解决什么?

又不是唱首歌他就变回好学生了。

但他转念一想,有些歌确实有这种力量。

前世有一首歌叫《浪子回头》,闽南语的,讲的就是一个混社会的小青年幡然悔悟的故事。

那首歌的MV他看过好几遍,每次看到最后那个镜头——男主角跪在地上哭着喊“妈”——他都觉得鼻子发酸。

不是歌本身有多神奇,是那种“我错了我想回家”的情绪太真实了。

哪个浪子心里没藏着这句话?

只是说不出口。

陆然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脑子里开始过那首歌的旋律。

前奏是吉他的单音分解和弦,很干净,像一个人在安静地回忆。

主歌部分节奏很稳,像在慢慢讲故事。

副歌一下子炸开,情绪全涌出来,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。

歌词他记得大概,闽南语版的,翻译成普通话大概是“这些年我走过许多地方,见过许多人,做过许多错事。现在我想回来,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”的意思。

这首歌写出来不难,难的是怎么用。

再好的歌,也不能指望陈小明听一遍就跪下来哭着说“妈我错了”。

音乐的力量是潜移默化的,不是立竿见影的。

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,需要有人在恰当的场合、用恰当的方式把那首歌送到他面前。

如果没有那个时机,那就算了。

强扭的瓜不甜,硬塞的歌没人听。

但歌可以先写出来,放着。

万一有机会呢?

...

吃完晚饭,沈月歌帮陈大妈收拾碗筷,陆然说出去透透气,一个人走到院子里。

院子里的柚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,几颗黄澄澄的柚子挂在树梢,月光照在上面,像几个小灯笼。

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,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开始默写那首歌的歌词和简谱。

前世的记忆太深刻了,这首歌他听过不下一百遍,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。

不到二十分钟,歌词和简谱就写得差不多了。

他看了一眼,确认没问题,存了个文档,标题只写了三个字——浪子回头。

写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,脑子里在想一个事。

这首歌是闽南语的。

闽南语在闽省、湾湾、粤东一带都通用,陈小明是闽省本地人,肯定能听得懂。

就算他听不太懂,音乐本身就有跨越语言的力量。

旋律好,情绪到了,语言不是障碍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。

沈月歌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递给他:“外面冷,别待太久。”

陆然接过茶杯喝了一口,是陈大妈自己做的岩茶,味道比下午在下梅村买的那包好多了。

“陈大妈呢?”他问。

“上楼了。她说她要去找陈小明谈谈,我说别去了,越谈越僵。她听了,回自己房间了。”

陆然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沈月歌看着他:“你刚才在外面干嘛?半天不进来。”

“写东西。”

“写什么?”

“一首歌。”

沈月歌愣了一下:“你又写歌?你写歌给谁?”

“给一个可能用得到的人。”

沈月歌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
她已经习惯了陆然这种“突然冒出点什么”的节奏了。

...

第二天早上,陆然和沈月歌下楼吃早饭的时候,陈大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

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白粥,笼屉里蒸着馒头,旁边的炒锅里正在炒咸菜,滋啦滋啦地响。

“起来了?坐,马上好。”陈大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听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,但陆然听得出来,那是强撑的。

两个人坐下来,陈大妈端了粥和馒头上来,咸菜也腌好了,还切了一盘她自己腌的萝卜干,脆生生的,看着就开胃。

沈月歌给陆然盛了一碗粥,给自己也盛了一碗。

吃了几口,陆然开口了。

“陈大妈,您儿子今天在家吗?”

陈大妈正在擦灶台的手顿了一下:“在。还没起来呢,每天睡到中午。你们别管他了,吃你们的。”

“我不是要管他。”陆然咬了一口馒头,“我就是想问问,他以前学习成绩好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?除了学习之外的那种。”

陈大妈想了想:“喜欢下棋。象棋,跟他爸爸学的。他爸爸走了之后就不怎么下了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“喜欢看武侠小说。金庸的、古龙的,家里买了一柜子,每一本都翻了好几遍。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看了,那些书上落了一层灰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陈大妈又想了想,把抹布放下,在餐桌对面坐下来,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。

“他初中那会儿,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音乐。缠着我给他买了一把吉他,也不贵,几百块钱的那种。他抱着那个吉他在房间里自己瞎弹,弹得难听死了,但他乐在其中。后来上了高中,那把吉他就没见他碰过了。”

陆然拿着馒头的手停了一下:“吉他?他自己学的?”

“对。没人教他,他自己在网上看视频学的。学了几个月就能弹曲子了,还会自己写歌。虽然没有写多久,但他写歌的时候,还是挺开心的。”

“那把吉他现在还在吗?”

“在。在他房间里,墙角放着呢,落了一层灰。”

陆然点了点头,喝了一口粥。

沈月歌在旁边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写着“你想干嘛”。

陆然微微摇了摇头,意思是“先别问”。

陈大妈站起来,擦了擦手:“你们慢慢吃,我去看看他起来了没有。”

她上了楼,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。

沈月歌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你不会是想用那把吉他做什么吧?”
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
“你骗不了我。你每次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,就是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
“我什么表情?”

“就是那种嘴角微微翘、眼睛眯一点、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想其实脑子里已经在写攻略的表情。”

陆然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我脸上有这种东西?”

“有。而且每次你露出这种表情,最后都会搞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。”

陆然没接话,因为他确实在打主意。

喜欢音乐,那就是专业对口了。

...

过了十几分钟,陈大妈从楼上下来了,表情不太好。

“叫不醒。喊了五分钟,翻了个身,又睡了。”

陆然笑道:“不急。等他醒了再说。”

陈大妈坐下来,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,放下,叹了口气。

“这孩子小时候不是这样的。他上小学的时候,每天早上六点自己起床,自己收拾书包,自己走路去学校,从来不用我叫。放学回来先写作业,写完作业才出去玩。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从来不会拖到第二天。”

她又喝了一口粥,筷子夹了一块萝卜干,没吃,又放下了。

“他上初中的时候,每个周末都去县城图书馆看书,一去就是一整天。我给他十块钱零花钱,他五块钱坐车,五块钱买个面包当午饭,从来不乱花。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去看,发现他真的在图书馆里看书,不是去网吧,不是去打游戏机。我当时觉得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。”
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
“现在呢?十块钱给他,转头就买烟了。图书馆在哪儿估计都忘了。”

沈月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
陆然没有说话,安静地吃着馒头,脑子里在转一件事。

一个曾经成绩好、自律、有上进心的孩子,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。

不可能是突然变的,一定是某个节点、某个原因,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件接一件地塌了。

找到那个原因,也许事情就有转机。

但如果找不到呢?

那首歌就只是一首歌。

...

上午十点多,陆然和沈月歌正在院子里看那几棵柚子树,听到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,然后是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啪嗒啪嗒声。

陈小明下来了。

他还是昨天那副打扮,黄毛爆炸头,花夹克,银链子,嘴里又叼着根烟。

看到陆然和沈月歌在院子里,他没打招呼,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,拧开水龙头,弯腰用冷水冲了一把脸。

头发湿了,贴在额头上,爆炸头变成了落汤鸡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擦了擦脸,把用过的纸巾随手丢在地上。

然后他看到陆然在看他。

“看什么看?”

陆然没生气,笑了笑:“看你头发挺有个性的。”

陈小明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。

他哼了一声,没接话,转身上楼了。

沈月歌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干嘛惹他?”

“我没惹他。我说他头发有个性,这是夸他。”

“你那语气听起来像讽刺。”

“我语气很真诚的。”

“你真诚不真诚不重要,他觉得你在讽刺就行了。”

陆然想了想,觉得沈月歌说得对。

跟这种叛逆期的孩子说话,语气稍微不对,他就会觉得你在针对他。

不能硬来,得找个他能接受的方式。
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