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72章 不用烹煮……风干而成?(1 / 1)

咸阳宫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。

但甘泉宫的后苑,却热火朝天,连冰雪都盖不住那股子令人垂涎欲滴的异香。

数月前被宦者署令赵忠亲手去势的那批黑毛小豚,如今已长成了体态滚圆、重达两百余斤的肥彘。

且因断了世俗念想,这群猪不吵不闹,终日酣睡。

肉质养得极其肥美细腻,半分腥臊气都闻不见。

大雪封天,楚云深懒得出门,便命少府宰了十头肥猪,在甘泉宫里大搞猪肉宴。

然而,炖肉烤肉吃多了也腻,最关键的是,生肉难以长久存放。

为了以后能躺在榻上有零嘴吃,楚云深决定祭出中华美食界的终极保存法——灌腊肠。

甘泉宫偏殿的长廊下,宛如挂起了一片赤红色的珠帘。

几百根红白相间、油光水滑的肉肠,被麻绳一截截扎紧,整整齐齐地悬在屋檐下,迎着凛冽的西北风,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清亮的油脂。

“亚父,您教的这法子真奇了。”

赵忠穿着厚棉袍,袖管高高挽起,双手沾满油花,满脸堆笑地凑到炉火旁。

“羊肠衣洗净去味,将肥三瘦七的彘肉切成丁,拌上蜀地的花椒、茱萸、粗盐和老酒,塞进肠衣里风干。这肉不仅不臭,闻着还有股异香!”

楚云深裹着厚厚的白狐裘,瘫在铺了猛虎皮的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铜手炉,慵懒地打了个哈欠。

“冬日风紧,最适合风干。吹上个半月,里头的肉汁锁紧,油脂渗出。不仅能放一整年不坏,味道还越嚼越香。”

楚云深伸手指了指头顶一根颜色已经变得深红透亮的腊肠,“那根差不多了,取下来,切片,上锅蒸。”

小半个时辰后。

白瓷盘端上了案几。

刚出锅的腊肠被切成薄薄的斜片,晶莹剔透,红白分明。

受热后溢出的荤油在瓷盘底部汪成浅浅的一层,花椒与肉脂混合的奇特醇香,霸占了整个殿内的空气。

赵姬一袭华美的大红宫装,毫无太后架子地坐在案旁,手里捏着银箸,毫无形象地连吃了七八片,根本停不下来。

“先生……此物甚绝!咸香醇厚,配上新酿的米酒,简直是神仙日子。”

赵姬眼波流转,借着酒意,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楚云深这边靠。

楚云深眼皮一跳,正要不动声色地挪开椅子。

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铠甲碰撞声。

“末将蒙恬,奉大王之命,特来向亚父回禀蓝田大营冬训军务!”

嗓门极大,透着年轻武将特有的中气。

楚云深如蒙大赦,赶紧坐直身子:“进!”

厚重的毡帘被掀开,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卷入殿内。

青年蒙恬顶盔掼甲,肩吞上还落着积雪。

他正欲行军礼,鼻子却抽动了两下,直勾勾地盯住了案几上那盘还在冒着热气的腊肠。

咕咚。

蒙恬极不争气地咽了一口惊天动地的口水。

他在蓝田大营顶着风雪操练了三个月的兵,每日吃的是粗粝的粟米粥和硬邦邦的死面锅盔,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。

此刻闻到这等浓郁的肉香,年轻躯体里对油脂的渴望压倒了礼数。

楚云深看着这虎背熊腰的汉子眼睛发绿的模样,哑然失笑,随手将一盘刚切好的腊肠推了过去。

“还没吃饭吧?坐下尝尝。”

“末将失仪!”

蒙恬告了声罪,也不客气,大刀阔斧地在案前坐下。

连筷子都不用,直接伸出冻得通红的粗糙大手,抓起两片腊肠扔进嘴里。

一口咬下。

蒙恬的动作僵住。

紧实弹牙的瘦肉混合着化开的肥脂,带着浓烈的咸香与茱萸的微辣。

“好吃!”

蒙恬猛地瞪大眼睛,风卷残云般将盘子里的腊肠一扫而空,连沾着油花的手指都唆得干干净净。

吃完,他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,随即站起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屋檐下挂着的几百根腊肠。

“亚父,敢问此肉名为何物?是如何烹制的?”

蒙恬的声音不知为何,竟带上了难以遏制的颤抖。

“这叫风干腊肠。”

楚云深靠回椅背,随口道,“没什么烹制手法,就是生肉切块用盐巴香料腌了,塞进肠子里,挂在风里吹干。想吃的时候切片蒸熟就行。”

“不用烹煮……风干而成?”

蒙恬大步冲到屋檐下,伸手捏了捏一根还未取下的腊肠。

入手坚硬如木棍,表面干爽,毫无腐坏变质的黏腻感。

“亚父!”蒙恬霍然转身,双眼红得像一头看见血肉的饿狼,急切追问,“此物若不蒸,直接生嚼,可否入口?”

“当然可以。风干过程中肉已经被盐巴和香料腌透了,其实算是熟成了。生嚼费牙,但能吃,而且抗饿得很。”

轰!

蒙恬的脑海中,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。

作为大秦最顶尖的青年将领,蒙恬此时眼底看到的,已经根本不是一根解馋的肉肠。

他看到的是大秦铁骑横扫天下的版图!

大秦军队战力虽强,但历来受困于一点——后勤辎重。

亚父虽在之前就做出了肉干,但都是牛羊肉烘烤而成,一般情况不能作为军资用。

大军出征,必须携带成千上万辆装满粟米和死面饼的粮车,不仅行军极其缓慢,还需要派重兵保护粮道。

最致命的是,将士们每日行军后,必须停下来埋锅造饭。

冰天雪地里,冷水煮不烂粟米。

生火造饭冒出的滚滚青烟,隔着十里地都能被敌军斥候看得一清二楚,偷袭和突袭根本无从谈起。

死面饼子吃多了胃部胀痛,毫无营养,士兵长途奔袭两天就会双腿发软。

但现在……

蒙恬死死攥着那根坚硬的腊肠,呼吸粗重。

若是大秦的轻骑兵,每人马褡裢里塞满这种风干腊肠,腰间挂上一壶烈酒。

不需要粮车拖累!

不需要埋锅造饭!

不需要怕食物腐坏!

饿了,在马背上抽出一根肉肠,用短刀切下生嚼。

这肉里充沛的油脂和盐分,足以支撑一个披甲壮汉在马背上狂奔三天三夜而不疲惫!

“百里突袭算什么……有了此物,大秦锐士完全可以彻底脱离补给线,深入敌后,十日狂奔一千里!神兵天降,直捣黄龙!”

蒙恬喃喃自语,浑身发抖,那是武将窥见全新战争形态后的极度亢奋。

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楚云深面前,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。

“亚父深谋远虑,末将今日方知何为兵家之神!这哪里是什么彘肉,这分明是我大秦铁骑的千里机动力啊!”

楚云深捧着手炉,整个人都傻了。

不是,我就是嫌天天吃烤肉麻烦,想灌点香肠做下酒菜,怎么又成深谋远虑了?机动力是个什么鬼?你吃个香肠还能吃出兵法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