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74章 不埋锅造饭,吃什么?吃雪吗?(1 / 1)

姚贾膝盖一软,险些跪下。

吕不韦却在此时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
他转身快步走到羊皮地图前,枯瘦的手指沿着咸阳一路向东滑动,最终停在了大梁城的位置。

“大王!”吕不韦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亚父原话,可是提到了魏国?!”

嬴政仰天大笑,笑声中透着无尽的霸气。

“相邦果然敏锐!亚父原话是:‘中间横着个破魏国,必定盘查卡关,嫌魏国挡路,麻烦死了!’”

那些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,哪个不是人精?

吕不韦这一指,嬴政这一念,他们瞬间在脑海中完成了惊人的政治解码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老将麃公攥紧了粗糙的拳头,喃喃自语。

“齐国富甲天下,海货乃齐地之利。亚父说想吃海货,实则是暗示大王,当图齐国之富!”

“不错!”姚贾也反应过来,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
“但齐国远在东海,我大秦欲图齐国,中间便横着魏国。魏国盘桓中原咽喉,前番又扣押我修渠岁赐。亚父说嫌魏国挡路,这是在警示大秦,六国虽弱,但齐魏若暗中勾连,便能卡死我大秦东出之路!”

“亚父大才!亚父谋国啊!”群臣纷纷拜倒,激动的声音响彻大殿。

嬴政看着跪伏的群臣,眼中满是狂傲与敬佩。

他猛地抽出鹿卢剑,“铮”的一声,剑尖狠狠刺入地图上魏国的位置。

“亚父以口腹之欲为喻,轻描淡写间,便点破了山东六国的南北咽喉。他想吃海货,孤便替他扫平这条买海货的路!”

嬴政收剑入鞘,厉声道:“孤决定,即刻出兵,彻底凿穿魏国防线!”

殿内气氛被点燃。

然而,负责掌管粮草的治粟内史却硬着头皮站了出来:“大王三思!大雪封路,魏国大梁一带水网纵横,此刻出兵,粮车根本寸步难行。若大军深入,粮道被截,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!”

这是铁律。

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

冬天打仗,运粮的民夫在路上就要吃掉一大半粮食。

嬴政没有反驳,只是看了一眼站在武将行列末尾的蒙恬。

蒙恬心领神会,大步出列,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。

“砰!”

麻袋扔在大殿中央,袋口散开,滚出十几根红白相间、硬如坚木的风干腊肠。

一股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花椒茱萸的辛辣气味,弥漫了整个章台宫。

“这是何物?”群臣齐齐掩鼻,却又忍不住狂咽口水。

“此乃亚父随手制出的军粮——风干腊肠!”

蒙恬单膝跪地,声音高亢,“去势肥彘之肉,加盐巴香料灌入肠衣,风干而成。不腐不坏,无须烹煮,生嚼即可充饥!油脂充沛,扛饿至极!”

蒙恬抬起头,双眼充血,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。

“大王已下令少府,日夜赶工!如今十万根腊肠已囤积于蓝田大营。我大秦锐士,终于可以彻底抛弃那该死的粮车了!”

大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
所有武将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
不用带粮车?不需要埋锅造饭?不冒青烟?

那大秦的铁骑,岂不是成了一支能够在冰天雪地里如鬼魅般穿插的死神之军?!

“两万轻骑,携腊肠、烈酒。”

嬴政目光森冷,一字一顿,“孤不要攻城拔寨,孤要你们如一把尖刀,在十日之内,捅穿魏国的腹部!”

“末将请战!”

“臣愿领兵!”

刹那间,七八个武将双眼通红地跳了出来。

郑国渠工地上的劳动力缺口太大了。

抓一个魏国壮丁,就是白花花的工分和赏钱。

这哪里是打仗,这分明是一场合法合规的武装零元购!

就在众人争抢之际。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,一个须发皆白的魁梧老者撞开人群,大步跨到大殿中央。

正是上将军,蒙骜。

自打上次在南阳靠着请客喝羊肉汤招工了十万韩军后,蒙骜已经彻底迷失在基建外包的暴利中。

“谁敢跟老夫抢!”

蒙骜胡须倒竖,一脚踹在儿子蒙恬的屁股上,将他踢到一边。

“上将军,您这把年纪,这严冬长途奔袭,还要生嚼那坚硬如木的冷肉,您的牙口……”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出声质疑。

蒙骜猛地转头,目光凶狠。

他二话不说,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根足有小臂粗细、冻得梆硬的风干腊肠。

在满朝文武惊骇的目光中,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张开大嘴,对着腊肠狠狠咬了下去。

“咔嚓!”

令人牙酸的脆响声中,腊肠被生生咬下一大块。

蒙骜连嚼带咽,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隆起,如咀嚼着敌人的骨血。

他三口并作两口,硬生生将半根冻肉咽进肚里。

“老夫的牙,连城墙都能咬碎!”

蒙骜捶打着自己的胸膛,转身单膝跪在嬴政面前,大吼。

“大王!末将愿立军令状!两万轻骑,不带一口铁锅,不带一粒粟米!十日之内,必在大梁城外犁出一条血路!抓不够两万魏国青壮,老夫提头来见!”

嬴政看着老当益壮的蒙骜,放声大笑。

“好!孤便成全上将军!”

嬴政大袖一挥,王令声如惊雷。

“着上将军蒙骜为主将!统两万蓝田精骑!明日卯时,出兵伐魏!”

……

次日,清晨。

咸阳城外,彤云密布,朔风夹杂着雪粒刀刮般扫过平原。

城墙下,两万黑甲大秦锐士肃然而立。

没有战车,没有步卒,甚至连象征后勤的辎重营都见不到半个影子。

只有两万匹战马打着响鼻,吐出团团白气。

令人诡异的是,每一名大秦铁骑的腰间,没有挂着干粮袋,而是整整齐齐地缠着一圈红白相间的肉肠。

马褡裢里塞满了干草,马鞍旁挂着水囊和烈酒。

城墙极远处的隐秘角落里。

几个伪装成行商的山东六国密探,正躲在枯树后窥视着秦军阵营。

“怎么回事?秦军要出征?”一名赵国探子冻得直哆嗦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魏国密探冷笑一声,语气笃定,“你没看他们连一口铁锅都没带?身后连一辆粮车都没有。这么冷的天,不埋锅造饭,吃什么?吃雪吗?”

“可是,他们腰上挂着的那一圈圈的红绳是什么?”

“兴许是某种祭祀的法器吧。”魏国密探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嘲弄。

“秦国大兴土木修郑国渠,国库必然早已空虚。如今连军粮都凑不齐了,只能搞些装神弄鬼的把式在城外操演,吓唬人罢了。”

话音未落。

城门下,一身黑甲的蒙骜翻身上马。

他甚至没有发表演讲,只是拔出长剑,指向东方。

“进货!”

老将发出一声直冲云霄的咆哮。

“吼!”

两万锐士齐声怒吼,声音中透着极度的饥渴与贪婪。

轰!

蹄声如雷,踏破冰雪。

两万黑甲铁骑如一股无法阻挡的黑色狂风,卷起漫天雪雾,毫无顾忌地朝着东方的函谷关狂飙而去。

速度之快,犹如神兵天降。

树林里,几个六国密探呆若木鸡。

“他们……真的不吃饭吗?”赵国密探牙齿打颤。

魏国密探面色煞白。

他隐隐觉得,那股黑色狂风的方向,似是冲着自己的老家魏国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