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81章 蹲下免死!包吃包住!(1 / 1)

同一时间,魏军左营也爆发了骚乱。

魏国守将一刀劈开一架韩军运粮车。

车厢底层没有粟米,全是一捆捆崭新的麻绳和秦国制式的通行木牌。

“韩国狗贼!”

魏将眼珠充血,“白天装模作样,背地里竟想独吞东郡商道!我就说今日行军,你们为何故意拖在后头,原来是等着发卖我魏国儿郎!”

猜忌一旦生根,利益稍作催化,便会长成参天大树。

百万大军本就缺粮,互不统领。

一丝微小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这座巨大的干柴堆。

楚军持戈冲入赵军营寨。

赵军猝不及防,本能拔刀反击。

兵器碰撞声撕裂夜空,鲜血泼洒在雪地上。

“赵人通敌!杀!”

“楚国蛮子欺人太甚!迎敌!”

半个时辰不到,营啸全面爆发。

魏军与韩军在粮草大营疯狂互砍。

燕国军队不知所措,被溃退的赵军冲乱了阵型,为了自保也开始无差别杀戮。

火光冲天,映红了函谷关外的天际。

庞煖披头散发地冲出中军大帐。

他看着满山遍野互相砍杀的盟军,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去传令!那是秦使故意塞给赵人的伪造文书!都停下!”庞煖嘶吼。

两名传令骑兵刚冲出去,迎面便被楚军的乱箭射成了刺猬。

局势彻底失控。

五国联军不再是袍泽,而是争夺秦国招商文书份额的仇人。

每一颗盟友的人头,在他们眼里都变成了金饼子。

蕞城北侧,无名高坡。

两万秦国轻骑隐没在风雪中。

没有点火把,只有战马粗重的喘息声。

老将蒙骜趴在雪窝子里。
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冻得梆硬的风干腊肠,用力撕咬了一大口。

油脂在口腔里化开。

蒙骜咽下腊肠,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。

山下,联军连营百里已成一片火海。

厮杀声隔着五里地都能听见。

副将蒙武倒吸了一口冷气,声音发颤:“真咬起来了。亚父那一纸空文,竟顶得过我大秦百万锐士?”

蒙骜站起身,提起长枪,心疼得直跺脚。

“败家子!这群六国蛮子全是败家子!”蒙骜指着山下的火光破口大骂,“他们砍的哪里是人头,砍的全是我大秦修渠的劳役!全是老夫的提成和工分!”

蒙骜翻身上马,长枪直指夜空。

“儿郎们!肉骨头见效了!六国蛮子在抢咱们的饭碗!”

蒙骜双目圆睁,“全军出击!记住亚父的规矩,不许下死手!只用套索抓人!谁敢伤了大秦一个壮丁,老夫扣他一年军饷!”

没有号角。

两万吃了腊肠、憋足了气力的秦国铁骑,如黑色洪流般冲下高坡。

联军大营的木栅栏早已被楚赵两军自己推平。

秦军铁骑毫无阻碍地撞入乱军之中。

庞煖正带着亲卫试图弹压阵脚,忽闻大地震颤。

他猛地转头,瞳孔收缩。

秦军来了。

但秦军没有放箭,也没有端起长戈。

冲在最前面的秦军骑兵,手里挥舞着粗大的麻绳套圈,一边纵马狂奔,一边声若惊雷地齐声怒吼。

“蹲下免死!包吃包住!”

“郑国渠工程局招工!入秦籍,分田地!”

疯狂互砍的五国联军愣住了。

他们本就断粮多日,全凭一口恶气互殴,此刻体能已达极限。

面对如鬼魅般杀出、不拿刀枪只拿绳索,还喊着包吃包住口号的秦军,他们最后的战意彻底崩溃。

当啷。

一名饿得双眼发绿的韩军士卒丢下铜剑,双手抱头,熟练地蹲在雪地里。

情绪是会传染的,防线雪崩。

庞煖眼睁睁看着他麾下最精锐的赵国边防军,为了躲避楚军的追杀,竟主动迎着秦军的战马跑去,自己拿起秦兵扔下的麻绳往脖子上套。

一个套一个,排成了整齐的长队。
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。”

庞煖嘴唇惨白。他看着眼前荒诞至极的画面——百万大军合纵,没有战死沙场,竟争先恐后地去给秦国当劳役。

喉头一甜,庞煖一口黑血喷在雪地上。

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亲卫拼死拽住他,将他架上马背,仓皇向东逃窜。

千里之外,楚地边境。

楚国令尹春申君黄歇坐在轺车上,双手拢在袖中。

他身前跪着一名披星戴月赶回来的联军斥候。

斥候浑身是泥,连连叩首:“令尹!败了!全败了!”

“函谷关破不了?”黄歇闭着眼问。

“没打函谷关。”

斥候咽了口唾沫,“姚贾入营放榜,言大秦出让南阳、东郡商道。赵军私签契约败露,韩魏争夺名额互殴。全军营啸。蒙骜带兵冲营,不杀人只招工,联军……全军覆没。”

黄歇睁开眼,目光浑浊。

他筹谋数载,散尽家财拉拢五国,百万大军叩关。

没死在秦国的强弓硬弩下,竟死在了一张荒唐的招商文书上。

秦人已经不按兵法打仗了。

他们把战争变成了做买卖,把天下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。

“天亡我也。”

黄歇松开紧握车辕的手,指甲里全是木屑。

“传令,全速回楚都。这天下,再也无人能挡大秦了。”

战国最后一次合纵,被一场虚假的商业招投标,碾成了历史的尘埃。

“砰!”

五方沾满暗红冰渣的青铜印绶,被重重掷在章台宫平滑如镜的玄鸟地砖上。

大殿死寂。

上卿姚贾立于殿中。

他身上的官服被雪水浸透,下摆结着硬邦邦的冰壳。

他没有行大礼,只是拱了拱手,声音因连日奔波嘶哑,却透着掩不住的癫狂。

“臣姚贾,幸不辱命。”

姚贾指着地砖上那几方印,视线扫过两侧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。

“楚军退避三百里,赵将庞煖吐血昏迷。韩魏两军为争夺南阳木材采伐权,于昨夜丑时互相营啸。上将军蒙骜率两万轻骑入场,依亚父之计,未损一兵一卒。”

姚贾从袖中抽出厚厚一卷染血的帛书,双手捧起。

“五国百万合纵,自此灰飞烟灭!此役,我大秦斩获六国青壮劳力十二万四千人,得韩魏两国签署的抵押分包认购书三十七份,预收定金九万金!”

“恭喜大王!这百万蛮军非但没能碰着函谷关的一块砖,反而自带干粮,成了我大秦郑国渠的免费苦役!”

一席话落,如九天惊雷砸在章台宫。

老廷尉的手一哆嗦,手中的笏板啪嗒掉在地上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指着地上的印绶,嘴唇直哆嗦。

“五国歃血为盟,气焰滔天。不发一矢,不布一阵,仅凭几张商贾文书,就……就降了?”

“荒谬!这等同于儿戏!”另一名御史大夫跳了出来,面色涨红。

就在几日前,这群人还在朝堂上哭天抢地,劝大王割让南阳与东郡以求五国息怒。

姚贾冷笑,一把扯开外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