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2月20日,正月十六,周日,傍晚六点二十分。
市郊,慈安疗养院。
郑耀先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。
屏幕上还显示着那个熟悉的号码——关机,关机,还是关机。
李成俊那个小王八蛋,从昨晚开始就人间蒸发了。
他站起身,在狭小的病房里来回踱步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,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保外就医还有七天。
七天之后,他得回看守所,等着他的最少是十五年。
十五年后出来,他六十多了,什么都没有。
手机响了。
他猛地抓起来,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犹豫了一秒,他还是接通了。
“郑支队长,等急了吧?”
那声音苍老而平静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郑耀先听过这个声音——先生。
“先生。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李成俊他……”
“他怂了。”先生直接打断他,“昨晚王雷的人去找他,吓得他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。你等不到他了。”
郑耀先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我的事……”
“你还有一个选择。”先生说,“王雷身边有个女孩,叫周雨晴。今晚七点半,她会从学校回家。你派人去,把她带出来。用她,换你出国的路。”
郑耀先的手一抖,手机差点滑落。
“先生,那是王雷的人——我动她,不是找死吗?”
先生笑了。
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,像冬夜里的寒风。
“你不去,才是找死。七天后你回看守所,等着你的是十五年。你去,至少还有机会。机会这东西,我给你了,要不要,是你的事。”
电话挂断。
郑耀先站在原地,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七点半。
周雨晴。
他咬了咬牙,拿起手机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老周,叫上兄弟们,今晚干一票。”
晚上七点整,向善一中校门口。
放学的人潮已经散去,路灯刚刚亮起。周雨晴背着书包走出来,身边跟着楚风。两人边走边聊着什么,偶尔笑一下,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。
街对面,一辆黑色面包车静静停着。
车里,周大彪叼着烟,盯着校门口的动静。他身后坐着六个亡命徒,手里都攥着家伙。
“彪哥,那妞出来了。”副驾驶上的瘦子指着窗外。
周大彪眯起眼睛。
周雨晴和楚风正沿着人行道往南走。街上的行人不多,正是动手的好时机。
“开车,跟上去。到前边那条巷子再动手。”周大彪掐灭烟头。
面包车缓缓启动。
七点零五分,周雨晴和楚风拐进了平安巷。
这是一条老巷子,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围墙,路灯隔得很远,光线昏暗。平时走这条路的人不多,但能抄近道回家。
刚走到巷子中段,前方突然冒出三个人,堵住了去路。
周雨晴停下脚步。
楚风上前一步,挡在她身前。
身后,面包车堵住了巷口,车门拉开,四个男人跳下来,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。
周大彪从车里钻出来,叼着烟,满脸横肉。
“周雨晴?”他咧嘴一笑,“跟老子走一趟吧。别反抗,省得受罪。”
楚风看着他,没说话。
周大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了一步:“小崽子,你他妈聋了?让你滚开没听见?”
话音刚落,巷子两侧的围墙上突然冒出十几道黑影。
那些黑影翻墙而下,动作干净利落,落地无声。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国字脸,眉骨一道旧疤——山豹。
他身后,是十个清道夫。
周大彪愣住了。
那六个手下也愣住了。
山豹走到周大彪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周大彪?”
周大彪的嘴张了张,烟头从嘴角滑落。
山豹抬手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啪!
周大彪整个人横着飞出去,撞在墙上,滑落在地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。
“把他带走。”山豹说。
两个清道夫上前,把周大彪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来。
山豹转身看向那六个手下。
那六个人手里的钢管和砍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,直接跪了。
“滚。”山豹说。
六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山豹走到周雨晴面前,微微欠身。
“周小姐,受惊了。老大让我来接你。”
周雨晴点头。
“谢谢山豹叔。”
山豹嘴角微微扬起——那张刀疤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容。
“走吧。”
晚上七点四十分,慈安疗养院。
郑耀先站在窗边,等着周大彪的消息。
手机响了。
他接通,对面传来的却不是周大彪的声音。
“郑支队长,你的人没了。”
那声音很年轻,很平静。
郑耀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王雷?”
“是我。”电话那头,王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周大彪现在在我这儿。你要不要来领人?”
郑耀先的手在抖。
“你、你想怎么样?”
王雷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郑耀先,你当警察二十三年,破过不少案子,抓过不少人。你曾经是个好警察。”
郑耀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但现在,你就是一条疯狗。先生让你来咬我,你就真的来咬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郑耀先没说话。
王雷说。
“因为你在他们眼里,就是一颗弃子。成了,他们赚。死了,他们也不亏。你的命,在他们那儿,一文不值。”
电话挂断。
郑耀先的手机滑落在地。
他瘫坐在床上,眼神空洞。
门被推开。
两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。
山鹰,鹰隼。
“郑耀先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郑耀先没有反抗。
他低着头,被带出病房,带下楼梯,带上车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疗养院。
那是他最后的自由。
晚上九点,守护者基地。
审讯室的门开了。
王雷走进来,在郑耀先对面坐下。
郑耀先抬起头,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。
他穿着校服,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。但那双眼睛,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郑耀先。”王雷开口,“你知道先生为什么选你吗?”
郑耀先摇头。
“因为你够蠢。”王雷说,“你收黑钱的时候蠢,帮胡作非洗钱的时候蠢,答应先生来绑人的时候更蠢。你从头到尾,就没想过自己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郑耀先低下头。
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王雷站起来。
“你不用说什么。我知道是谁让你来的。也知道你想用周雨晴换什么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
“郑耀先,你在这待着吧。等七天之后,会有人来接你回看守所。十五年,够你好好想想——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”
门关上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郑耀先一个人。
他盯着天花板。
想起二十三年前,他刚穿上警服的那天。
那时候,他也想当个好警察。
晚上十点半,向善一中,后山。
王雷坐在石阶上。
周雨晴从山下走上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郑耀先抓了?”
王雷点头。
“他招了吗?”
“没招。也不用招。我知道是先生让他干的。”
周雨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先生为什么总用这些……没用的人?”
王雷看着山下的校园。
“因为他不在乎。成了,他赚。死了,他也不亏。在他眼里,这些人都是棋子。棋子死了,再换一批就是。”
周雨晴靠在他肩上。
“那你呢?你眼里,我们是什么?”
王雷低头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们不是棋子。”
周雨晴笑了。
“那我们是什么?”
王雷想了想。
“是家。”
周雨晴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靠回他肩上,没有再说话。
远处,夜风吹过梧桐树,叶子哗哗作响。
山下,校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很安静。
很暖。
晚上十一点,凯宾斯基酒店,顶楼套房。
李成俊坐在床边,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是一条新闻:
【原市局刑侦支队长郑耀先因涉嫌职务犯罪,今日被依法逮捕,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……】
他的手在抖。
昨晚,如果不是周虎闯进来,今天被抓的,可能就是自己。
他想起那个光头男人说的话。
“你爸的那些东西,留着能保命。送出去,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三声,接通。
“苏蔓姐吗?我是李成俊。我想……见王雷。”
凌晨零点,守护者基地。
王雷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年。
李成俊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想通了?”王雷问。
李成俊点头。
“我爸留下的东西,我……我交给你们。吉泰公司那边,我也不联系了。我明天就回H国,继续读书。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。”
王雷看了他三秒。
“你爸的东西,你自己留着。那是你爸留给你的,不是给我的。”
李成俊愣住了。
王雷继续说。
“但你记住,你今天说的这些话,我记着了。以后你要是再犯,我不会再让人去找你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回去吧。好好读书。”
李成俊的眼眶红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,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。
转身离开。
凌晨一点,后山。
王雷一个人坐在石阶上。
周雨晴已经回去睡了。
夜风很凉,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。
手机震了。
苏蔓的加密频道。
【伊格尔的舰队,刚刚通过巴伦支海,进入挪威海。按现在的速度,五天后能到日本海。】
王雷看着那行字。
五天。
他收起手机,站起来。
看着远处的夜空。
星星很少,月亮很亮。
但他知道,那月光之下,有一只眼睛在看着他。
深邃之眼。
在他体内沉睡。
在等。
等他松懈的那一刻。
等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那一刻。
王雷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你等不到。”
他转身,下山。
走进夜色。
走进那个还有五天就要到来的风暴。
作者的话:
这一章,郑耀先狗急跳墙——结果人还没碰到周雨晴,就被山豹带人直接堵死!一巴掌扇飞周大彪,干净利落。郑耀先被抓时那个眼神,写尽了从警察到阶下囚的二十三年。最绝的是李成俊,从嚣张地说“谁强还不一定”,到深夜打电话说“我想见王雷”,再到最后那深深一躬——这孩子,终于开窍了。王雷没收他的东西,只说“回去好好读书”。什么叫霸气?这就叫霸气。下一章:倒计时五天,伊格尔舰队南下,萨拉丁还有后手,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