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站起来，冲门主点了点头。
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门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：“一个月，我给了你一个月，但你的对手们已经练了好几年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陈平没有回头。
从那天起。
训练厅的灯就再没有在午夜前熄灭过。
陈平把训练时间从每天四个时辰延长到了六个时辰，后来又加到了八个。
那二十几个内门弟子被他轮番操练。
一个组练完了换另一个组，他自己却从早站到晚，从不在训练中途坐下。
他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，但眼窝陷得更深了，颧骨也凸得更明显了。
不过，那不是伤，是累的。
温大夫来给他送过两次药，每次来都站在训练厅门口看一阵，看完之后把药瓶放在门边的桌子上，什么也不说就走了。
但陈平后来发现那些药瓶旁边总会多出一碟灵麦点心，用油纸包得好好的，还是热的。
落星宗请了一个下界凡人来当赌术教习的消息，不知怎么传到了别的宗门耳朵里。
那天下午。
陈平正在训练厅里，教骰子组的弟子怎么用双指反手掷出指定点数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守卫的呵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陈平眉头一皱。
“陈教习，碧水阁和玄天剑派的人来了，说是来观摩学习，但态度嚣张得很。”
“碧水阁？”陈平沉声，他瞬间就想到了门主说的其他宗门。
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那些人就已经闯进来了。
为首的是碧水阁的一个长老，姓柳，四十出头，穿着一身绣满水纹的青袍，腰间挂着一块品相极好的玉佩。
其身后跟着七八个碧水阁和玄天剑派的弟子，一个个面带讥讽，进了训练厅就跟逛菜市场似的东张西望。
柳长老摇着一把折扇，目光从墙角那堆落了灰的赌具，扫到陈平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新衣服。
最后。
落在陈平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上，他忽然嗤笑了一声。
“就是他？下界上来的那个？”
他问身边的一个弟子，“听说在刑台上掷了个豹子，就被当成宝贝供起来了。落星宗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，找遍方圆千里找不到一个像样的赌术教习，最后从死牢里拉了个下界黑户来充数。”
落星宗的弟子们脸色瞬间变了。
但更多的是愤怒。
若是之前的话，他们也会这么认为，可现在跟陈平接触之后，他们才发现陈平确实很牛比的。
“你说什么！”有个年轻气盛的弟子怒声质问。
“耳聋还是眼瞎啊，我说什么听不到？”对方冷笑一声。
“妈的！”
弟子当场就要拔剑，被旁边的师兄死死按住。
碧水阁的人笑得更欢了。
孙特使从人群后面快步走上来，满脸堆笑地打圆场：“柳长老，您这话说的，论道大会还没开始呢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。”
“不一定？”
柳长老合上折扇，往赌桌上一指，“那就现在试试。我们碧水阁新来的教习正好也在，比一场，就当是热身。”
孙特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训练厅里鸦雀无声，落星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，没有人敢应声。
他们心里清楚，陈平的赌术虽然厉害，但他的强项在教学，不在亲自下场。
而且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手上的旧伤也一直在反复，碧水阁的教习却是以逸待劳。
“怎么，不敢啊？”柳长老冷笑一声。
还是没人回应。
“哼，我当是多厉害呢，不过跟以前一样，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啊。”柳长老仰头哈哈大笑。
身后其他人也皆是仰头大笑。
落星宗的弟子更是愤怒。
只是他们还是没人站出来。
“我来！”
忽然，一道声音传来！
陈平从赌桌后面走了出来。
他走到柳长老面前站定。
柳长老比他高了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还挂着那抹讥讽的笑意。
陈平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副叶子牌，洗了三遍，将牌扣在桌上，然后抬起头看着柳长老。
“柳长老，”他开口了，“你身上带了多少钱？”
柳长老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怎么，一个矿场出来的杂役，还想跟我赌钱？你拿什么赔？”
陈平不紧不慢地将那张红心九从牌堆里抽出来，扣在手边：“不赌大的。就赌你腰间那块玉佩，以及落星宗的赌术训练权，你输了，碧水阁的人在论道大会之前不得踏入落星宗半步。我输了，我这条命是你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微微一笑，“你不是说我本来就是死牢里的黑户吗？反正命也不值钱，你不亏。”
整个训练厅瞬间凝滞！
碧水阁的弟子们笑声戛然而止，玄天剑派的人也收起了脸上的轻蔑。
柳长老盯着陈平看了很久，他本来只是想带人来嘲笑一番，根本没打算真的动手。
但现在被陈平当众将了一军。
不应，就是他碧水阁的人怕了一个下界杂役。
他咬了咬牙，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拍在桌上：“比什么？”
“你是客人，你选。”
“骰子。三局两胜。”
陈平从桌上拿起三颗骰子放在柳长老面前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柳长老身后的碧水阁教习走上前来。
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，手指极长，骨节分明，一看就是练骰子的高手。
他拿起骰子掂了掂，然后手腕一抖，三颗骰子旋转着飞出，在桌上划出三道弧线依次停下。
五点！
五点！
六点！
碧水阁的弟子们爆出一阵喝彩。
陈平拿起骰子，手腕一翻，动作轻松。
三颗骰子落在桌上，甚至没有多转一圈就同时停住了。
六点，六点，六点。豹子。
碧水阁的喝彩声没了动静。
精瘦教习的脸色变了一下，咬咬牙，拿起骰子重新掷。
这一次他显然用上了灵气，三颗骰子在桌上旋转的时间比刚才长了整整一倍，停下时呈品字形排列！
六点，六点，六点。
也是豹子。
“哼，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。”精瘦教习冷哼一声，满眼不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