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瓛进来时,朱允熥不等他行礼,就抬了抬手。
“免礼,蒋指挥使此来,所为何事?”
蒋瓛还是拱了拱手,“殿下,臣奉旨查抄陈瑛府邸,陛下让我送些东西过来。”
“哦?”朱允熥问道,“什么东西?”
蒋瓛直起身子,朝着身后喊了一声,“抬进来!”
殿外,八个锦衣卫抬着四个木箱走了进来,箱子不大,但看着很沉。他们把箱子放在殿中央,朝朱允熥行了一礼,便退了出去。
蒋瓛走上前,打开箱盖。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卷宗,四个箱子依次打开,满满当当的,少说有几百本。
朱允熥站起来,走到箱子旁边,低头看着那些卷宗。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,正是礼部侍郎的卷宗,里面记录着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经手人,写得清清楚楚。
朱允熥翻了翻,放下,又拿起下一本,是吏部王郎中的,内容差不多,也是受贿、结党、私通外官。他看了几页放回箱子里,转过身看着蒋瓛。
“这些都是陈瑛府里搜出来的?父皇让你送来的?”
“回殿下,正是!”蒋瓛点了点头,“这些都是在其书房密室中发现的,卷宗中记录了大量的官员违法证据。其中一部分与锦衣卫的卷宗重合,但有一些是锦衣卫没有的。臣已经全部整理造册,请殿下过目。”
朱允熥心领神会,父皇早就知道朝会上会发生什么,所以朝会一结束,他就把这些卷宗送来了。他看了朱高炽一眼,朱高炽也正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蒋指挥使辛苦了。”朱允熥走回书案后面,坐下来。“这些东西,正是孤需要的。来人,看赏!”
蒋瓛连忙拱了拱手。“殿下,这是臣的分内之事,不敢受赏。殿下若有需要,随时传唤臣。臣还有公务在身,先告退了。”
朱允熥也没阻拦,蒋瓛又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朱允熥看了一眼殿中站着的其他属官,挥了挥手。
“你们也先退下吧。”
“是!”属官们起身,鱼贯而出。殿门关上,殿内只剩下朱允熥和朱高炽。
朱允熥又站起来,走到箱子旁边,拿起一本卷宗翻阅。一开始还十分欣喜,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。
“炽哥,你说,我们要是真这么干,还算是我们干成的吗?”
朱高炽也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箱子旁边,也拿起一本卷宗翻了翻。随即他抬起头,看着朱允熥。
“为什么不算?”
朱允熥皱了皱眉,“我在朝会上没干成这件事,最后还是靠父皇送来的这些卷宗!”
朱高炽闻言,呵呵一笑。
“熥弟,管他黑猫白猫,能抓耗子就是好猫。连皇爷爷当年都是这么办的,你有什么好为难的?”
“再说了,大伯治理天下,靠的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啊!”朱高炽凑近了些,低声说道:“你忘了吗?当初皇爷爷想退位,大伯还把他老人家按在皇位上,又干了好几年呢!”
“嗯?”朱允熥闻言,也反应过来,“炽哥说得对,师父也说过,会用人才是最重要的!”
他看着朱高炽,似乎打开了新思路,“既然如此,那就彻底一点。我得找个人,镇镇场面才行。”
朱高炽看着他:“你是说……小姨父?”
“没错!”朱允熥点了点头,“只要师父往朝堂上一站,他们都不敢大声说话。再加上这些卷宗,就绝对没问题了!”
朱高炽闻言,无奈一笑。“小姨父可不是那么好请的,有时候连大伯都叫不动他。”
“无妨,师父从小就疼我。”朱允熥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,“我现在就亲自去一趟侯府,请不动我就耍赖!实在不行,花点钱嘛!”
说完,他便兴冲冲地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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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林侯府。
李真此时正手拿鱼竿,准备去码头。他今天打算好好钓一天鱼,谁也不见,什么事也不管。毕竟自从回来之后,就没消停过。
可刚走出后院,管家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“侯爷留步,太子殿下来了。”
“太子?”李真脚步一停,“你去告诉他,我已经走了!”
“啊!”管家一脸苦涩,“可是侯爷,我刚才已经跟太子殿下说,您就在府里!”
“你!”李真气急,可看着管家的表情,只是叹了口气,“算了!本侯想过个安生日子,怎么就这么难!”
说完,他提着鱼竿,往前厅走去。管家挠了挠头,连忙跟上。
前厅里,朱允熥正自顾自地喝茶,眼睛却总是往门外看。当听到脚步声传来,他连忙起身,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。
“师父!徒儿想死你了!”
“打住!”李真走进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太子殿下大驾光临,有何贵干啊?”
朱允熥嘿嘿一笑,也不绕弯子,拉着李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“师父,我想跟您商量个事!”
“什么事?”
朱允熥往前凑了凑,“您老人家,明天来上个朝呗?”
“上朝?”李真挑了挑眉,“上什么朝?我为什么要上朝?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上朝?不去。”
朱允熥早有所料,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,“师父,您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
“少来这套!”李真一脸嫌弃地看着他,“你一个大老爷们,再摆这副表情我就走了!直接说事!”
“好嘞!”朱允熥立刻又换了一副表情,“师父,您是不知道啊,徒弟我昨天,吃了个大亏啊!朝中那些文官,都趁着父皇不在,欺负我啊。”
李真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朱允熥继续说道:“今天朝会上,我刚一说改税制的事,他们七嘴八舌的,又是祖制又是国本又是与民争利,我说一句,他们回十句。我根本说不过他们,我镇不住啊!”
“还有这种事?”李真看着他,似笑非笑,“你可是太子啊,谁敢欺负你?”
“哎!”朱允熥叹了口气,“平时他们是不敢,但是改税制这件事,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,他们就急了。要不是我忍着,差点就下不来台了。”
李真心中已经明白了。改税制的事,朱标跟他提过要让朱允熥去干。只是没想到这个傻徒弟,就这么直接撞上去了。
“所以你就想起我来了?让我去给你撑场面?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朱允熥来了精神,“没错,您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往朝堂上一站,其他的交给徒弟我来办。您到时候就和之前说的一样,接个旨,带人去把那些通倭的氏族平了就行了。”
李真看着他,眼珠一转,“帮你没问题,但我的出场费可不低啊。”
朱允熥立刻后退了一步,“师父,父皇不是已经跟您谈好价钱了吗?封王,还一王双俸,长乐封公主,未央封县主,您怎么还跟我要啊!”
“哦?”李真看着他,呵呵一笑。“原来你知道啊?你父皇跟你说了?”
朱允熥有些无语,他叹了口气,“师父,您也太不地道了,既然都跟父皇谈好了,怎么还想着来我这捞一把?”
李真脸不红心不跳,甚至还理直气壮。“这是老爷子教的,有枣没枣打三杆子。”
“再说了,是你自己先办事不力,我收点利息回来不行吗?而且改税制这么大的事,你也不做好准备,直接就这么莽上去,怪得了谁?”
朱允熥撇了撇嘴,“师父,你不是说不跟我计较了吗?再说,我也是经验不足嘛。”
李真看着他,哼了一声。“还顶嘴?算了,我不去了。你爱找谁找谁去。”
朱允熥连忙拦在李真面前,满脸堆笑,“师父教训得是。徒儿确实准备不足,考虑不周,所以才来请您老人家出山。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徒儿一般见识。”
李真看着他那副模样,叹了口气,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徒弟,也不能真不管。
“算了,谁让我命苦呢?你小子现在出息了,也开始指使我了。你们老朱家,就逮着我一个人薅。”
朱允熥连忙说:“师父的辛苦,徒儿一直记在心里呢。”
李真摆了摆手。“少来这套,还有事吗?没事我钓鱼去了!”他站起来,拿起一旁的鱼竿就准备出去。
朱允熥认出了那根鱼竿,开口拦住:“师父,这是燧弟送给您的吧?”
李真点了点头。“没错,老三比你孝顺多了。”
朱允熥嘿嘿一笑,“师父,我这就找人,再给您弄一根更好的。保证比这个好。我让人去江南找,找最好的制竿师傅,用最好的材料。”
李真看着他,这才点了点头,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