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林匹克号和崭新的泰坦尼克号不同，这艘船看上去明显带着一种“病态”。

它同样庞大，同样雄伟。

可只要靠近，就能看出它的狼狈。

它船头右侧，有一道长达二十米的撞击凹痕。

周围的钢板扭曲变形，像被远古凶兽狠狠地咬过一口。

直播画面里，自动浮现出这艘船的档案——【奥林匹克号】

【二十天前，与鹰国皇家海军的“霍客”号巡洋舰发生碰撞。】

那次撞击撞得太狠。

不是简单换几块钢板就能解决。

因为，这次碰撞伤到了船的龙骨，几乎断裂。

龙骨是什么？

那是船的脊梁。

是支撑整艘游轮在海上航行的骨架。

一旦龙骨受损，再华丽的外壳，再昂贵的内饰，再震撼人心的广告词，都只能变成玩笑话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托马斯！”

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。

“他”转过身。

只见一个穿着昂贵手工西装的男人，正从船坞另一侧朝这边走来。

他身材不算高大，却有一种让所有人下意识让路的气场。

他嘴里叼着雪茄，身后跟着几名随从。

人物简介弹出：【摩艮，白星航运公司幕后掌控者。】

他是华尔街的狼。

是那个时代站在金钱金字塔顶端的男人。

摩艮没有寒暄，直接领着“托马斯”，径直走进了船坞旁边的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，只剩下壁炉里燃烧的轻响。

摩艮将雪茄叼到嘴边，平淡地说：

“奥林匹克号的事故报告出来了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
“还没……”托马斯回答。

“海事法庭判定，我们负全责。”摩艮吐了口烟圈说。

“托马斯”的心，猛地震了一下。

奥林匹克号才运营了一年，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
他隐约猜到了什么，却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，艰难开口。

“那保险公司是……”

“拒赔。”摩艮直接打断了他。

“军舰的维修费用、停运损失、诉讼费用……”

“单单这些加在一起，足以将白星拖进坟墓。”

“托马斯。”他抬起头，看向眼前这个总设计师。“公司要破产了。”

办公室里，鸦雀无声。

“托马斯”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。

白星航运，不只是摩艮的生意。

也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。

这里有他呕心沥血的设计，有他建造的船，有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。

船厂还有上千名工人。

他们的薪水，他们的家庭，他们的饭碗，全都和公司绑在一起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。

但说不出口。

摩艮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两艘并排停靠的巨轮。

一艘是未来。

一艘是烂账。

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深。

片刻后，他开口了。

“托马斯，把这两艘船……换过来。”

“……什么？”

托马斯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摩艮转过身，重复道：

“把奥林匹克号，伪装成泰坦尼克号。”

“让它，去完成四月的首航。”
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
而托马斯的震惊更是强烈。

“老板！”

“不能这么干！”

“这是造假！”

“这是欺诈！”

“而且，奥林匹克的龙骨已经严重受损！”

“它根本经不起北大西洋高强度的远洋航行！”

“尤其是四月的大西洋！冰山！寒流！风暴！任何一次剧烈撞击，都可能让……”

“这不用你管！”摩艮冷冷地打断他。

托马斯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摩艮走近一步，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
“我只要你将它开出南安普顿港即可。”

“至于之后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
“海上的事，谁说得准呢？”

托马斯僵在原地。

他看着摩艮那双只看到“资本”的眼睛，浑身的血都凉了下去。

他是个工程师。

更准确地说，他是个把船当成艺术品的人。

可现在，他的伯乐，却要他亲手导演一场惊天骗局。

把一艘龙骨受损的旧船，伪装成他最骄傲的新船。

让它披上泰坦尼克号的外衣。

带着数千名乘客，驶入北大西洋。

托马斯想立马拒绝。

可摩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
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刀。

“如果你拒绝，白星就会倒下。”

“几千个工人会失去工作。”

“他们的妻子，都会因为你的坚持而流落街头。”

“而你，托马斯。”

摩艮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
“你会成为那个害死白星航运的人。”

“当然，如果你不想干，我可以把这任务交给别人。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枚钉子。

狠狠钉进托马斯的胸口。

他想反驳。

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。

在摩艮这样的资本巨鳄面前，个人的职业操守，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。

良心？

原则？

尊严？

这些东西，在资本的账上，甚至不配占据一个小角落的注释。

即使不用他，摩艮也可以指派其他人来完成这件事情。

到时候能不能安全出海，都说不准。

如果是自己，或许还能保证船的出航安全。

许久，托马斯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
直播画面突然加速。

进入了快剪模式。

夜幕降临。

造船厂没有停止作业。

相反，整座船坞在深夜里亮得可怕。

工厂外围，多了许多安保人员。

他们穿着黑色大衣，持着枪械，站在各个出入口。

所有进入的工人，都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。

在托马斯的视角下，所有观众都清楚地看到，一场规模浩大的“掉包”工程，正在秘密进行。

上百名资深的工人，在他的亲自监督下，像一群沉默的工蚁疯狂施工。

所有能证明船只真实身份的细节，都在黑夜中被一点一点抹去。

他们撬下奥林匹克号上那些被海水侵蚀过的黄铜铭牌。

又小心翼翼地从崭新的泰坦尼克号上拆下闪闪发亮的新铭牌。

历史，就在一声声螺丝拧紧的声音中，被亲手改写。

他们将印有“OlympiC”字样的餐具、床单、毛巾，一箱一箱地搬下来。

再把印着“TitaniC”的搬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