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在白天夜晚的交替上持续推进。
工人们将所有能彰显“泰坦尼克号”身份的标志性装潢,全都被拆下来,装进了那艘受损的奥林匹克号里。
那感觉,不是在装修一艘船。
而是在给一具尸体化妆。
把腐烂藏进礼服里。
把伤口藏进香水味里。
同时,另一边。
真正崭新的泰坦尼克号,也在被一点点剥离身份。
它身上属于“梦幻之船”的标志被拆走,被替换成奥林匹克号的旧物。
它安静地睡在那里,像一个被夺走名字的人。
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“假千金”,穿上了自己的外衣。
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疯了。
“难怪当年很多照片里,两艘船的细节根本对不上!”
“我以前看过资料,奥林匹克号和泰坦尼克号的舷窗排列确实有争议!”
“那些拍纪录片的专家呢?出来来几句!”
“专家:别问,问就是我也在看直播。”
画面里。
调包工程仍在继续。
几名工人趁着夜色,将奥林匹克号的所有航海日志、维修记录和船体损伤照片搬进办公室。
托马斯点燃了壁炉,将它们一张一张地扔进去。
托马斯站在壁炉旁,看着那些灰烬,胸口大石的重量反而不减反重。
他知道,当这些“出生证明”被烧掉开始,他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。
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工人们拉起厚厚的防雨布,出动了高压喷枪。
那艘伤痕累累的奥林匹克号,正在被重新命名。
当最后一个字母完成时,那艘带着内伤的破船,终于披上了“梦幻之船”的外衣。
就在这时,瓜神那带着嘲弄的旁白,适时响起。
“奥林匹克号,一艘即将报废的废船,就这样,披上了‘永不沉没’的华丽外衣。”
“从这一刻起,世界将记住它的新名字。”
“泰坦尼克号。”
“可真正驶向大西洋的,从来不是‘永不沉没’。”
“而是一艘‘注定沉没’的尸体。”
直播间的弹幕,在这一刻彻底爆炸。
“卧槽!还能这么玩?”
“狸猫换太子!”
“这比狸猫换太子恶心多了,这是拿三千人当陪葬!”
“所以我们一直以为的泰坦尼克号,其实是‘假千金’?”
“真特么脏啊!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!”
“我已经开始害怕后面的真相了。”
……
调包工程完成。
那艘被伪装成泰坦尼克号的奥林匹克号,静静停在那里。
阳光落在它崭新的名字上。
TITANIC。
多么漂亮的名字。
摩艮再次出现在船坞。
他绕着“焕然一新”的泰坦尼克号走了一圈。
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最后,他走到托马斯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干得很好,托马斯。”
随后,他递过来一支雪茄。
“为了感谢你的付出,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这趟伟大的‘首航’,你作为技术总监,必须由你亲自护航。”
托马斯接过雪茄的手,微微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看着摩艮:“我……也上船?”
“当然。”摩艮看着他,眼神平静的说:“没人比你更了解这艘船。”
托马斯没有出声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艘被他亲手“化妆”的游轮。
它看上去依旧雄伟、壮丽、无可挑剔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在那光鲜的外表下,是缝缝补补之后的脓疮。
……
一九一二年,四月十日。
南安普顿港。
海风从英吉利海峡的方向吹来,带着咸咸的味道,掠过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,也撩起了托马斯西装外套的下摆。
此刻的他,正站在船长室外的甲板上。
脚下,是一艘足以让整个时代为之疯狂的巨型游轮。
码头上,人山人海。
欢呼声,汽笛声,乐队演奏的铜管乐声,记者按下快门时接连不断的闪光,混杂成一股声浪,几乎要将阴沉的天空都掀开一道口子。
绅士们挥舞着礼帽。
淑女们摇着蕾丝阳伞。
孩子们被父亲高高举起,兴奋地朝甲板上的乘客挥手。
一辆辆马车和汽车停在港口外围,衣着体面的乘客在侍者的簇拥下登船,仿佛这不是一次横跨大西洋的航行,而是一场通往新世界的加冕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洋溢着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他们在为这艘即将启航的,名为“泰坦尼克”的梦幻之船而欢呼。
直播间的弹幕,在这一刻也彻底沸腾。
“卧槽!这画面也太震撼了吧!”
“比电影里还夸张!这才是真正的工业时代巅峰啊!”
“在船坞里没太大感觉。现在一下海,那感觉太伟岸了!难怪当年全世界都在吹这艘船!”
“我在找杰克和肉丝!你们有谁看到了?”
“楼上的醒醒,那是电影!不过这场面比电影还神!”
无论是岸上的观众,还是船上带着愉悦心情的旅客,他们都在狂欢。
可作为视角人物的托马斯,心里却没有半点兴奋的心情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甲板。
这艘船的每一块钢板,每一处承重结构,每一条通风管道,他再熟悉不过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这层崭新的油漆下面,藏着怎样一具摇摇欲坠的躯壳。
那根填满了“补丁”的龙骨,就像潜伏在体内的癌细胞,迟早有一天会爆发。
如果遇到特大狂风暴雨,或再次遇到撞击。
那根被他强行修补过的脊梁,就很有可能在某个瞬间彻底崩裂。
到那时,这艘所谓的梦幻之船,将会深埋在大西洋的海底。
他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。
他一遍又一遍的加固结构。
一次又一次地下到底层,检查那些被他亲手改动过的痕迹。
可越检查,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。
那种不安,像疯长的藤蔓,死死缠住他的心脏,让他呼吸难受。
就在这时。
“先生!”
一个穿着白星航运制服的年轻侍者,从甲板另一侧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他跑得很急,帽檐都有些歪了。
“刚刚接到电报!”
侍者将一份折好的电报递到托马斯面前。
“摩艮先生……”
“就在刚才……”
“取消了行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