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5章 诸美察觉,暗中观察(1 / 1)

医武尘心 鹰览天下事 1091 字 10小时前

梅雨停了。

江南的夜,湿漉漉的,像一块拧不干的大手帕,捂得人透不过气。

尘心堂后院,没有点灯。

八美散坐在黑暗中,谁也不说话。只有清月藤蔓算盘上那点微弱的金纹,在黑暗里明明灭灭,像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
“确定了。”

清月的声音很低,干涩得像枯叶摩擦,“今天下午,我又试了一次。我把最苦的黄连,混进了尘哥的安神茶里。”

她顿了顿,黑暗中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
“他喝了。一滴不剩。没有皱眉,没有停顿,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茶是苦的。”

“以前……”小蛮接话,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敲着代码,“以前他最怕苦。每次喝药,都要我写个‘自动搅拌去苦味’的程序。现在,他连味觉都没了。”

“不是没了。”红鱼的声音冷得像冰,她正擦拭着“承影”短刃,刀刃反射着清冷的光,“是屏蔽了。就像他屏蔽那些病人的痛苦一样,他也屏蔽了自己的感官。他在用‘道心’,隔绝‘人道’。”

“那我们还等什么?”笑笑猛地站起来,火凤琴穗撞到了桌角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直接问他啊!问他到底还是不是白尘!问他是不是要把我们也当成那些需要修复的‘物件’!”

“问他,他会承认吗?”雪儿轻声问,医心莲台的金花在黑暗中颤抖,“你们忘了吗?在南极,他把自己炼进了丹里。现在的他,是药,是盾,是天道的一部分。天道……会说谎吗?”

“不会。”若雨的银纹蛊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迹,“但我推演到,他在‘模仿’。他在模仿我们的一举一动。我们笑,他数据库里存储的‘笑’的表情,就会调用出来。我们哭,他就调取‘悲伤’的参数。”

“像个精密的傀儡。”无双淡淡地总结,算筹星图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,“而且,他在隐藏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铃儿颤声问,情蛊丝发簪上的粉蝶死死蛰伏。

“不知道。”无双摇头,“我的算力只能推演出,每当夜深人静,他都会消失半个时辰。不是瞬移,不是遁地。就像……被这方天地‘吞’了进去。”

空气,死一般的寂静。

八美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决定。

暗中观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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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。

白尘房间的烛火,准时熄灭。

八道身影,如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房间的窗棂下。窗纸糊得很好,不透一丝光。但她们能感觉到,屋内的气息,在那一瞬间,变得极其诡异。

没有呼吸声。

没有心跳声。

只有一种,仿佛天地初开时那种纯粹的、死寂的“空”。

“看。”小蛮压低声音,指尖一点微光落在窗纸上。

那是她写的“透视灵码”。光芒透进屋内,映出的景象,让八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。

屋内空无一人。

床铺整齐,被褥冰凉。

白尘,凭空消失了。

“不是阵法。”若雨的银针感应着空气中的波动,“没有空间扭曲的痕迹。他就是……不见了。像一滴水,融进了大海。”

“追。”

红鱼咬牙,身形一闪,就要破窗而入。

“等等!”清月一把拉住她,藤蔓死死缠住红鱼的腰,“你们看屋顶!”

众人抬头。

尘心堂最高的那株老槐树,枝桠上,坐着一个人。

白衣,黑发,背影孤寂得像一块冰冷的碑。

是白尘。

但他不在屋里。他在屋顶。

他在看天。

不,他在看天外的东西。

“他在干什么?”铃儿捂住嘴,声音发颤,“他在……发呆吗?”

“不。”雪儿摇头,医者敏锐的直觉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,“他在‘下载’。他在接收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信息。你们看他的眼睛。”

月光下,白尘的双眼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混沌的白。
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。那是一片没有生命的、正在孕育新宇宙的星云。
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无双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悸,“古籍记载,修为到了极致,便会‘身与道同’。肉身只是容器,神魂化作规则。他正在……变成‘天道’。”

“那我们呢?”笑笑问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们这些曾经和他同生共死的人,在他眼里,还算什么?”

仿佛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。

白尘忽然动了。

他抬起右手,食指伸出,对着虚空轻轻一点。

没有光芒,没有声响。

但八美同时感到,周围的空间,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
紧接着,一幅画面,强行投射在她们的视网膜上。

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,是直接印在识海里的。

画面中,是那个醉道士。

他正坐在一座荒山的古观前,对着一轮残月喝酒。

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抬头,对着虚空(也就是白尘的方向),咧嘴一笑。

那笑容,充满了嘲弄和怜悯。

醉道士的嘴唇在动,无声地说着一句话。

但八美全都看懂了。

他说的是:

“看,你快把他们忘了。”

轰——!

八美如遭雷击。

她们死死盯着屋顶的白尘。

只见白尘的食指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然后,他缓缓收回了手。

那双混沌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,慢慢转了回来,落在了窗棂下的八美身上。

他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没有羞愧。

甚至,没有一丝“看见熟人”的波动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。

看了许久。

久到八美觉得灵魂都要冻结的时候,他的嘴唇,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
吐出两个字,冰冷,机械,不带一丝人气:

“早安。”

说完,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原地。

只留下空荡荡的屋顶,和八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。

“早安?”

笑笑重复着这两个字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瓦片上。

现在是子时。深夜。

他却说,早安。

“他在南极,守了我们三个月。”清月的声音像是在梦呓,“现在,轮到我们,守着他了。”

“守着一个,已经不认识我们的白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