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朱由检转过身,看着众人。
“也就是说,咱们还有时间。”
“多长时间?”杨嗣昌问。
“至少半年。”朱由检说,“半年内,徐文远不会动手。”
“他要等沿海先乱起来,要等咱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。”
“半年……”倪元璐喃喃,“半年时间,够干什么?”
“够干很多事。”朱由检说着,走回了御案前。
“传旨。”
众人竖起耳朵。
“命郑芝龙,加固福建、广东沿海各卫所、墩台。”
“所有可能登陆的地方,都要派兵驻守。”
“沿海渔民,一律编户,发给腰牌,无牌者不得出海。”
“发现可疑船只,即刻上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命辽东宋应星,加紧运送新式火炮至福建。”
“三个月内,朕要见到五十门炮运到,安放在沿海各要地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命江南各造船厂,所有造好的战船,全部调往福建。”
“两个月内,朕要见到至少三十艘战船到位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命南京京营,挑选精兵五千,水师三千,即日起开始海战训练。”
“半年之内,朕要他们能上船打仗。”
“臣等,谨遵陛下旨意。”
一连四道旨意,朱由检一气呵成。
放下笔,他看着众人。
“半年之内,朕要让福建沿海,固若金汤。”
“半年之后,朕亲征南洋,亲手砍了徐文远的脑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又是亲征。
但这次,没人劝了。
劝不动。
南京城外,长江边上。
五千京营精兵,三千水师,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。
朱由检亲自来了。
他穿着常服,骑着马,在江边巡视。
陈演跟在身后,指着江面上的战船。
“陛下,那些是新造的沙船,吃水浅,适合近海。那些是福船,船身高大,能抗风浪。那些是广船,速度快,适合追击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。
“士兵们练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陈演说,“就是晕船的多。头几天,一半人都吐得爬不起来。现在好多了,十个人里还有两三个晕的。”
“晕也得练。”朱由检说,“不晕船,怎么出海打仗?”
“是。”
朱由检勒住马,看着江面上的战船。
一艘福船上,士兵们正在练习登船。
云梯架在船舷上,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往上爬。
爬得慢的,被教官拿竹竿抽。
爬得快,还得练。
另一艘船上,水手们正在操帆。
帆升上去,落下来,再升上去。
一遍又一遍。
枯燥,但必须练。
江滩上,火枪手们正在列队射击。
砰砰砰——
白烟弥漫。
朱由检策马过去,看了一会儿。
准头还行。
但速度慢了。
“加快装填速度。”他说,“打仗的时候,敌人不会等你。”
“是!”教官大声应道。
朱由检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远,看见一群士兵围在一起,中间有人在喊。
他策马过去。
人群看见皇帝,慌忙要跪。
“不必。”朱由检摆手,“在干什么?”
一个老兵站出来,挠挠头:“回陛下,在……在摔跤。”
“摔跤?”
“是。闲着没事,弟兄们练练手。”
朱由检笑了。
“好。继续。”
他下了马,站在旁边看。
两个精壮汉子,光着膀子,在沙地上扭打。
一个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一个瘦一些,但灵活,像泥鳅似的,魁梧那个抓不住他。
两人你来我往,打得热闹。
围观的士兵们起哄叫好。
朱由检看得津津有味。
最后,灵活那个一个绊子,把魁梧那个摔倒在地。
“好!”朱由检拍手。
那两人这才发现皇帝在旁,慌忙跪下。
“起来。”朱由检说,“叫什么名字?”
魁梧那个说:“回陛下,小的叫王大牛。”
灵活那个说:“小的叫李猴子。”
“王大牛,李猴子……”朱由检点点头,“好名字。”
他看看两人,又看看围观的士兵。
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要练摔跤吗?”
众人一愣。
“为了打架?”有人试探着说。
“为了打架,但不止。”朱由检说。
他走到中间,指着王大牛和李猴子。
“你们两个,一个力大,一个灵活。摔跤的时候,力大的想抓住灵活的那个,灵活的那个想躲,想找机会绊倒力大的。对不对?”
两人点头。
“打仗也一样。”朱由检说,“敌人有力大的,也有灵活的。有炮火猛的,也有跑得快的。怎么打?硬碰硬?有时候行,有时候不行。”
他看着众人。
“要学会动脑子。”
“力大的,你要想办法躲,找他的弱点。跑得快的,你要想办法堵,不让他跑。”
“会动脑子的兵,才是好兵。”
众人若有所思。
朱由检翻身上马。
“继续练。”
他策马离去。
身后,士兵们的眼神变了。
陕西,商洛山。
四月了,山里还是冷。
李自成啃着一块刚刚烤熟的野兔肉。
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。
冬天最难熬。
本来上次他下定决心要出山,可却发现整个商洛山都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。
最终只能无奈又返回深山苦熬。
孙传庭那狗东西,把每一条出山的路都堵死了。
好在山里还有野兽。
野兔野鸡獐子什么的,偶尔也能抓到一只。
可就这他也不敢多抓了,怕暴露行踪。
李自成嚼着兔肉,眼睛盯着洞口的亮光。
他狠狠咬了一口兔肉。
就在这时,洞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可刚藏起来往洞外看去,却愣住了!
“刘宗弼?”
一听这生意,刚进入山洞那人,也愣住了。
再仔细一看。
“擦,大哥!?”
刘宗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眼泪哗哗地流。
“大哥!你还活着!”
“我还以为……还以为……”
李自成放下刀,走过去,扶起他。
“兄弟,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刘宗弼抹着泪道:“大哥,我本就是商洛山猎户出身,这片山我闭着眼都能走。”
“自从逃出来后,我一路躲躲藏藏往这边来,想着要是能进山,就有活路。”
“后来看见这边有生火的痕迹,循着就找来了,没想到真是大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