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船队起航。
沿着海岸线,慢慢走。
每到一个土王的地盘,就靠岸。
二十艘战船一字排开,炮口对着岸上。
士兵们在沙滩上列阵,刀枪如林,旗帜招展。
然后派人去传话。
“大明皇帝到此,土王速来觐见。”
第一个土王,吓得连夜跑过来。
跪在沙滩上,双手捧着降表。
手在抖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臣……臣愿降。”
朱由检收了降表,让他回去继续当土王。
“三年一贡,奉大明正朔。”
“兵权交出来,往后由朝廷派官治理。”
土王连连点头,磕头如捣蒜。
第二个土王,犹豫了一天。
第二天,也来了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五天时间,七个土王,来了六个。
只剩下最后一个。
阿隆。
最大的那个。
他还没来。
朱由检站在船头,看着阿隆的地盘。
那里是一片平原,土地肥沃。
王城建在平原中央,规模不小。
城头插着阿隆的旗帜,黑底白象,很显眼。
“陛下,阿隆会不会……”郑芝龙试探着问。
“不会。”朱由检说,“他是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咱们去找他。”朱由检笑了,“他觉得他是最大的,应该有点面子。”
“想让朕亲自去,显得他重要。”
郑芝龙愣了一下。
“那陛下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朱由检说,“但不是给他面子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。
“是去告诉他,面子这东西,朕想给就给,不想给,他拿不着。”
船队转向,朝阿隆的王城驶去。
半个时辰后,船队抵达城外。
城不大,但建得很结实。
城墙是土垒的,但很厚,上面能跑马。
城头站满了人,少说也有两千。
手里拿着弓箭、长矛,还有几门小炮。
阿隆站在城楼上,穿着王袍,戴着王冠。
五十来岁,身材魁梧,一脸横肉。
他看着海面上的船队,脸色阴晴不定。
二十艘战船,一字排开。
炮口对着城门,黑洞洞的。
朱由检站在船头,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,刀身映着阳光,刺眼。
他对上阿隆的目光,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。
冷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阿隆打了个寒颤。
他想起那些传说。
草原杀十万人。
江南灭七姓。
交趾灭一国。
爪哇三天平四王。
眼前这个人,是杀神。
真正的杀神。
“开城门。”他说。
身边的人愣住了。
“大王,这……”
“开城门!”阿隆吼道,“难道你想让咱们全死在这儿?”
城门开了。
吊桥放下来。
阿隆穿着王袍,一个人走出来。
走到沙滩上,跪了下来。
跪在朱由检面前。
“臣……阿隆,愿降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。
五十来岁的人,跪在沙滩上,额头贴着地。
膝盖陷进沙子里,硌得生疼,但他不敢动。
“起来吧。”朱由检说。
阿隆抬起头,不敢起来。
“朕让你起来。”
阿隆这才爬起来,低着头,站在那儿。
朱由检看着他。
“你挺能忍。”
阿隆身子一抖。
“臣……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朱由检笑了,“你让朕等五天,不敢?”
阿隆扑通一声,又跪下了。
“臣罪该万死!罪该万死!”
朱由检没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他。
看着他磕头。
看着他把额头磕出血来。
血渗进沙子里,很快就没了。
“行了。”朱由检说,“起来。”
阿隆爬起来,额头上破了一大块,血顺着脸流下来。
他也不敢擦。
朱由检转身,往城里走。
“传令,进城。”
八千精兵开进王城。
街道两旁,百姓跪了一地。
有胆大的偷偷抬头看,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去。
朱由检走到王宫门口,停下来。
他转身,看着阿隆。
“从今天起,苏门答腊设府。”
“你继续当你的土王,但兵权交出来。”
“往后朝廷派流官治理,你配合着点。”
阿隆连连点头。
“是,是。臣明白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。
他看着这座王宫。
很大,很气派。
以后可以做明军的驻地。
他转过身,看向海面。
那里,还有婆罗洲。
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岛。
一个一个来。
不急。
苏门答腊搞定后,朱由检没有多留。
留下三千兵,交给郑芝龙手下一个参将。
让他在这儿驻守,慢慢推行新政。
然后船队继续往东,去婆罗洲。
婆罗洲在爪哇东边,很大。
比爪哇还大,但人少。
大部分地方是原始森林,没人住。
只有沿海几个地方有土人聚居。
说是土人,其实就是野人。
住在树上,吃野果,打猎为生。
不会种地,不会织布,连火都不会生。
看见生人就跑,跑不过就打。
用石头砸,用木棍捅,跟野兽一样。
朱由检听郑芝龙说完,皱起眉头。
“野人?”
“对。”郑芝龙说,“臣以前跑船的时候,在婆罗洲靠过岸。”
“那些土人看见船就跑,跑得比猴子还快。”
“有一次臣的人上岸打水,被他们用石头砸伤了好几个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臣让人放了几枪,他们吓跑了。”郑芝龙说,“再也没敢来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。
“那就放枪。”
船队走了三天,婆罗洲到了。
远远地,能看见海岸线。
岸上是密林,比爪哇的还密。
树更高,更粗,遮天蔽日。
林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偶尔有鸟叫,叫声很怪,像鬼哭。
朱由检观察了一会儿,可却也没发现什么野人之类的。
沙滩上没人,林子里也没动静。
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“传令靠岸,朕还没见过野人呢,上去瞧瞧。”
船队靠岸。
士兵们跳下船,在沙滩上列阵。
火炮架起来,对着林子。
火枪手站成一排,枪口对着林子。
朱由检站在最前面,青龙偃月刀在手。
他看着那片林子。
林子里很黑,很静。
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突然,林子里传来一阵怪叫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像狼嚎,又像人喊。
紧接着,无数黑影从林子里冲出来。
野人。
密密麻麻的野人。
身上围着兽皮,脸上涂着白泥。
手里拿着石斧、木棍、长矛。
一边冲一边叫,声音刺耳。
朱由检看着他们,没动。
等他们冲到五十步,他才举起手。
“放枪!”
砰砰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