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枪齐射。
白烟弥漫。
冲在最前面的野人,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有的被击中胸口,倒在地上抽搐。
有的被击中脑袋,当场毙命。
有的被击中腿,倒在地上惨叫。
后面的野人愣住了。
他们没见过火枪。
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
但他们看见同伴倒下,看见血流出来。
他们怕了。
转身就跑。
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。
朱由检没让人追。
他看着那些野人消失在林子里。
“传令,继续前进。”
队伍走进林子。
林子很密,很暗。
阳光透不下来,只有一点点光斑。
地上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空气潮湿闷热,像蒸笼。
蚊虫多得吓人,嗡嗡嗡围着人转。
一巴掌拍下去,满手是血。
走了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个村子。
说是村子,其实就是几棵树。
树上搭着窝棚,用树枝和树叶搭的。
窝棚下面,几个野人正在烤火。
火堆上烤着什么东西,黑乎乎的,看不清。
那些野人看见明军,全傻了。
有一个站起来,抓起石斧,嗷嗷叫着冲过来。
还没跑两步,就被一枪撂倒。
剩下的转身就跑,爬上树,钻进窝棚里。
朱由检走到火堆边。
火堆上烤的,是一只猴子。
猴子皮都烧焦了,黑乎乎的,但还能看出来。
旁边还有几根骨头,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。
他皱起眉头。
“这些野人,就吃这个?”
郑芝龙点头。
“就吃这个,他们不会种地,不会蓄养养牲口,只能打猎。”
“打不着猎,就吃野果。野果也没有,就饿着。”
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看着那些躲在树上的野人。
有的从窝棚里探出头来,偷偷往下看。
有的抱着孩子,孩子吓得直哭。
有的一动不动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
“传令。”他说,“别开枪。”
“拿些干粮出来,放在地上。”
“然后退后。”
士兵们把干粮拿出来,放在地上。
有面饼,有干肉,有咸菜。
堆了一小堆。
然后他们退后,退到五十步外。
那些野人看着那堆干粮,不敢动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小孩从树上爬下来。
五六岁,光着身子,瘦得皮包骨。
他走到干粮堆边,抓起一块面饼,咬了一口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
他大口大口地吃,狼吞虎咽。
其他野人看见了,也纷纷爬下树。
抢着吃,打架。
你推我,我推你,抢得厉害。
朱由检看着他们,没动。
等他们吃完了,他才走过去。
那些野人看见他,吓得往后退。
但他手里没有刀,脸上没有杀气。
他指了指那些干粮,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跟着朕,有吃的。”
那些野人听不懂。
但他们看懂了那个手势。
跟着这个人,有吃的。
他们犹豫了一会儿。
然后,一个年老的野人走过来。
他跪在地上,把额头贴在朱由检脚上。
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。
朱由检听不懂。
但他看得懂。
那是臣服。
他笑了。
“传令,开仓放粮。”
“这些野人,从今天起,是大明的子民了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朱由检带着船队,走遍了婆罗洲沿海。
每到一个地方,就靠岸,放粮。
野人们一开始害怕,后来发现这些人不打他们,还给吃的。
慢慢的,就不怕了。
有的开始跟着船队走,帮忙搬东西,打水,砍柴。
有的学会了说简单的汉话,比如“吃”“好”“谢谢”。
有的开始学种地,把种子撒在沙滩上,每天浇水,等着发芽。
朱由检看着他们,心里感慨。
这些人,倒也不是什么天生野人。
只是发展极为落后的孤岛土著罢了。
没人教他们种地,没人教他们织布,没人教他们过日子。
现在有人教了,他们就学,而且还学得挺快。
朱由检都在想就这个速度发展下去,恐怕这南洋第一个真正成为大明子民的。
会是这帮野人......
“陛下。”郑芝龙走过来,“辽东的船到了。”
朱由检眼睛一亮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刚靠岸。”郑芝龙说,“一百个学生,都来了。”
朱由检转身,朝海边走去。
海边,一艘大船刚刚靠岸。
船舱里,走出一群年轻人。
最大的二十出头,最小的十五六岁。
穿着蓝色的学子服,背着包袱,满脸新奇。
看见朱由检,他们愣住了。
然后,齐刷刷跪了下来。
“学生叩见陛下!”
朱由检笑了。
“起来。”
他走到他们面前,看着这些年轻人。
有的脸晒得黝黑,有的白净。
有的瘦,有的壮。
但眼睛都一样亮。
那是读书人的眼睛。
那是见过世面的眼睛。
“知道朕叫你们来干什么吗?”
一个学生站出来,大声说:“知道!宋先生说了,陛下叫我们来开发南洋!”
“对!”另一个学生接话,“跟随陛下,开疆拓土!”
朱由检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好。”
他拍拍那个学生的肩膀。
“那就好好干。”
“干好了,朕给你们升官。”
“干不好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
“干不好也没关系,朕不杀人。”
学生们哄笑。
笑声在海风中飘散。
飘得很远。
一个月后,婆罗洲变了样。
沿海建起了十几个定居点。
每个定居点里,有几十户野人。
不,现在不能叫野人了。
他们穿着布衣服,住着木头房子。
每天种地,打鱼,养鸡。
孩子去学堂读书,读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。
大人学种地,学织布,学打铁。
一百个学生分散在各个定居点。
有的教种地,有的教读书,有的教打铁。
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。
因为他们知道,自己在做大事。
在做能名留青史的大事。
朱由检站在一个定居点里,看着那些野人。
不,现在该叫他们百姓了。
他们穿着新衣服,在田里干活。
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,绿油油的。
女人在屋里织布,织机咔咔响。
孩子在学堂里读书,书声琅琅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
朱由检听着,笑了。
“陛下。”郑芝龙走过来,“苏门答腊来信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切都好。”郑芝龙说,“六个土王都老实了,该交的贡交了。”
“该交的兵权也交了,驻军训练了三千本地兵,由咱们的人带着。”
“以后这南洋有事,就完全不用从国内调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