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陛下,您可算回来了!(1 / 1)
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朱由检已经站在黑风谷口看了很久。

山谷里静悄悄的。

昨晚那些惨叫声、喊杀声、求饶声,全没了。

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空气里有血腥味,有烟火味,还有早晨的露水味。

混在一起,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
“陛下。”刘勇走过来,脚步有点轻。

他穿着亲兵发的衣服,新衣裳,藏蓝色的,领口还浆得硬邦邦的。

走路的时候老低头看,好像怕把衣服弄脏了。

“都清点完了。”

“八千三百二十七人。”

“愿意种地的,五千六百人。”

“愿意当兵的,两千一百人。”

“剩下五百多,说会打铁、木匠、泥瓦匠,愿意进工厂。”

朱由检点点头。

“那就按说的办。”

“种地的,分到陕西、河南那些荒地多的县。”

“让当地官府给种子、农具、耕牛,头两年免赋税。”

“当兵的,编入新军,先训练三个月。”

“合格的留下,不合格的照样去种地。”

“那些工匠,送去辽东。”

“宋应星那边正缺人手。”

刘勇一一记下。

他记完了,抬起头,看着朱由检。

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
朱由检看他一眼。

“有话就说。”

刘勇挠挠头。

“陛下,草民……不对,卑职就是想问。”

“那些人,您真放心?”

“万一他们……”

朱由检笑了。

“万一他们再反?”

刘勇点点头。

朱由检转过身,看着山谷里那些正往外走的百姓。

老人牵着孩子,女人背着包袱,年轻人扶着伤兵。

走得很慢,但没有人回头。

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造反吗?”

刘勇想了想。

“没饭吃。”

“对。”朱由检说。

“没饭吃才造反。”

“现在朕给他们饭吃,给他们地种,给他们活路。”

“他们还造什么反?”

刘勇不说话了。

朱由检拍拍他的肩。

“记住,这世上的人,没几个天生就想当贼。”

“能好好活着,谁愿意提着脑袋拼命?”

刘勇重重抱拳。

“卑职记住了。”

队伍开始往山外走。

八千多人,拖家带口,走得很慢。

朱由检也不急。

他骑着马,走在队伍旁边。

有时候停下来,跟那些百姓说几句话。

有个老婆婆,七十多了,眼睛都快瞎了。

儿子死在乱军里,就剩个孙子,十二三岁。

她跪在地上给朱由检磕头,磕得额头都破了。

“皇上,皇上啊……”

“俺孙子往后能吃上饱饭不?”

朱由检扶起她。

“能。”

“不仅能吃饱,还能上学。”

“学好了,以后还能当官。”

老婆婆愣住了。

然后她又跪下去,这回怎么扶都不起来。

“皇上,您是活菩萨啊……”

“俺给您磕头,俺给您磕一辈子头……”

朱由检没办法,只能让她磕。

磕完了,他让人扶她起来,送她去车上坐着。

老婆婆坐在车上,还一直回头看。

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
朱由检听不清。

但他看得懂那眼神。

那是人有了盼头之后,才会有的眼神。

旁边有个中年汉子,胳膊上缠着绷带,血还往外渗。

他走过来,扑通一声跪下。

“皇上,草民……草民有罪。”

朱由检看着他。

“什么罪?”

“草民在闯贼队伍里,杀过人。”

“杀了三个。”

“两个是官兵,一个是……是老百姓。”

他说着,头越垂越低。

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老百姓,为什么杀他?”

“他……他不肯给粮食。”

“草民饿疯了,就……”

朱由检叹了口气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“过去的事,过去了。”

“往后好好种地,好好做人。”

“把你欠的,还回来。”

汉子抬起头,满脸泪。

“皇上,草民还能还吗?”

“能。”朱由检说。

“活着就能。”

汉子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
爬起来,踉踉跄跄走了。

走到半路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眼神,跟老婆婆一样。

有了盼头。

走到第三天,队伍出了山。

山外,早有官员等着。

陕西布政使亲自来了,带着一群官吏,站了一排。

看见朱由检,赶紧跪下。

“臣等恭迎陛下。”

朱由检摆摆手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“这些人,交给你了。”

“按朕说的办,安置好了,给朕上个折子。”

陕西布政使连连点头。

“臣遵旨,臣遵旨。”

他站起身,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,眼眶有点红。

“陛下,这些人……能活下来了。”

朱由检点点头。

“好好安置。”

“别让他们再反。”

陕西布政使深深一揖。

“臣明白。”

朱由检看着那些人被分批带走。

种地的往东走,当兵的往西走,工匠往北走。

老人孩子坐车,年轻人走路。

没有人哭,没有人闹。

安安静静的,像一群赶集的百姓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转过身。

“走吧,回京。”

八百亲兵翻身上马。

马蹄扬起尘土,遮住了那些远去的身影。

朱由检没有回头。

回去的路,走得快多了。

没有雾,没有雨,没有埋伏。

白天赶路,夜里住驿站。

累了就歇,饿了就吃。

第八天傍晚,到了潼关。

守将还是上次那个,姓周。

他早就接到消息,在城门口等着。

远远看见马队,赶紧迎上来。

“陛下,您可算回来了!”

“臣让人备了酒宴……”

朱由检摆摆手。

“不吃了。”

“给马换些好料,天亮就走。”

周守将愣了一下。

“陛下,您不歇一晚?”

“不歇了。”

朱由检看着远处的关山。

“出来太久了,该回去了。”

周守将不敢再劝。

赶紧让人去喂马,换蹄铁,检查鞍具。

他亲自盯着,不敢有半点马虎。

有个小兵牵来一匹马,马蹄铁松了。

周守将踹了他一脚。

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

“陛下的马,你也敢糊弄?”

小兵赶紧跪下来磕头。

朱由检看见了,摆摆手。

“行了,别为难他。”

“换好了就行。”

周守将赶紧赔笑。

“陛下宽仁,陛下宽仁。”

忙活了一夜,天刚亮,马队就出发了。

出了潼关,一路往东。

官道越来越宽,人也越来越多。

有赶集的百姓,也有走商的贩子,还有很多进京赶考的书生。

看见马队,都赶紧让到路边。

朱由检骑在马上,看着那些书生,才想起来,今年又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了,也就是说,自己来到大明,好像也已经三年了。

再看着那些挑着担子满头汗和那些赶着驴车,车上装着粮食的百姓。

他不由得嘴角微微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