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旬,皇太极西征的消息传来。
他成功了。
察哈尔部归降,额哲被俘,蒙古最后一股反抗势力被消灭。
皇太极在归化城举行会盟,蒙古十六部四十九贝勒,共同推举他为“博格达彻辰汗”。
消息传来,朝野震惊。
朱由检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片广袤的草原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蒙古,彻底成了皇太极的囊中之物。
从此以后,大明北边,从辽东到甘肃,万里防线,处处都可能成为建虏的突破口。
“传旨,”他沉声道,“召众臣议事。”
乾清宫中,气氛凝重。
杨嗣昌首先开口:“陛下,蒙古臣服建虏,形势危急。
臣建议,加强宣府、大同、蓟镇各镇防务,增派兵力,加固城防。”
李标道:“兵力从何而来?新军只有五镇,边军本就空虚。”
杨嗣昌道:“可从内地抽调。陕西流寇已平,洪承畴的大军可调回。”
张凤翼反对:“调回洪承畴?李自成还没死,万一他死灰复燃怎么办?”
杨嗣昌道:“可留部分兵力驻守。
洪承畴率主力回援,兼顾两边。”
两人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朱由检听着他们的争论,忽然开口:“杨嗣昌。”
杨嗣昌跪地:“臣在。”
“你的《平辽方略》,进行得如何了?”
杨嗣昌道:“回陛下,第一批五座堡垒已动工,再有三个月可完工。
第二批十座堡垒,正在筹备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:“加快速度,皇太极整合了蒙古,下一步必是大举南侵。咱们的堡垒,要抢在他前面修好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朱由检又看向众人:“传旨:宣府、大同、蓟镇三镇,各增兵五千。
新军第一、第二镇,驻扎京师,随时支援。
辽东方面,袁崇焕继续筑城进逼,不得冒进。陕西方面,洪承畴加紧搜剿,务必彻底铲除李自成。”
众将领旨。
布置完毕,朱由检独坐殿中,陷入沉思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就要来了。
五月底,江南传来一个消息。
钱谦益的儿子,叫钱孙爱,在苏州与人争风吃醋,打死了人。
死者是个秀才,在当地有些名望。他的家人告到官府,要求严惩凶手。
钱谦益慌了。
他托关系,走门路,想把这个案子压下去。但黄宗羲在江南,他的眼线遍布苏松,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。
黄宗羲二话不说,直接上书弹劾钱谦益,说他“教子无方,纵子行凶,事后包庇,有辱斯文”。
奏疏送到京师,朱由检看完,沉默许久。
然后他对陈子龙道:“钱谦益的儿子,打死人,这事你怎么看?”
陈子龙道:“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。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:“那你说,朕该怎么办?”
陈子龙道:“臣不敢妄言。”
朱由检笑了:“你是不敢说,还是不想说?”
陈子龙沉默。
朱由检拿起笔,在黄宗羲的奏疏上批了几个字:“着三法司会审,秉公办理。”
钱谦益接到批复,脸色惨白。
他知道,儿子完了。
更知道,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,完了。
六月初,三法司会审的结果出来了。
钱孙爱,打死人命,依律当斩。
钱谦益,教子无方,事后包庇,罚俸一年,降职留用。
钱孙爱被押赴刑场,斩首示众。
钱谦益去收尸时,老泪纵横。
他回到家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三天三夜没出门。
三天后,他上了一道请罪折子,请求辞官回乡。
朱由检批复:“不准。”
钱谦益看到批复,愣了许久。
他不明白,皇帝为什么不准他辞官。
但他不敢问,只能继续当他的礼部侍郎,继续写他的文章,继续被江南士林骂成叛徒。
六月中旬,黄宗羲从广平府送来密报。
密报中说,广平府清丈完毕,共清出隐田八万三千亩。
这些田,有的是地主瞒报的,有的是强占百姓的,有的是寺观庙产。
按新法,这些田都要纳税,每年可为国库增收两万两银子。
朱由检看完密报,大喜。
“好。”他对陈子龙道,“黄宗羲果然能办事。传旨,黄宗羲清丈有功,升为都察院佥都御史,继续督理清丈事宜。”
陈子龙道:“陛下,黄宗羲会不会嫌官小?”
朱由检笑了:“他不嫌。他要是嫌,就不是黄宗羲了。”
六月底,杨嗣昌求见。
他带来了一个消息:新军第六镇,成军了。
一万两千名新兵,在京郊大营列阵,等待皇帝的检阅。
朱由检亲自去看了。
那些兵,站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被杨嗣昌操练出来的那种麻木和坚毅。
朱由检从他们面前走过,看到的是一双双没有表情的眼睛。
他停下脚步,对杨嗣昌道:“杨卿,你的兵,练得不错。”
杨嗣昌叩首:“谢陛下夸奖。”
“但朕问你,”朱由检看着那些兵,“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吗?”
杨嗣昌一愣。
朱由检走到一个士兵面前,问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士兵道:“回陛下,小的叫王二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保定府人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有老娘,有一个媳妇,还有一个娃。”
“他们现在靠什么过活?”
“靠小的军饷,还有家里分的那几亩田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,转向杨嗣昌:“杨卿,你听到了吗?
他有老娘,有媳妇,有娃,有田。
他拼命,不是为了你,不是为了朕,是为了他们。”
杨嗣昌低头:“臣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朱由检道,“你若明白,就不会只练他们的身子,不练他们的心。”
他走上高台,对全军将士道:“将士们,朕今天来看你们,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
全军肃静。
“你们是朕的兵,是大明的兵。
你们吃的粮,是百姓种的。你们拿的饷,是百姓缴的。
你们穿的衣,是百姓织的。
你们的命,不只属于你们自己,还属于你们的家人,属于这个国家。”
“建虏若打进来,你们的田就没了,你们的家就没了,你们的父母妻儿就没了。
所以,你们要拼命,不是为了朕,是为了你们自己,为了你们的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