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答应你们,只要你们拼命,朕就养你们的家。
你们阵亡了,朕养你们的父母妻儿。
你们伤残了,朕养你们一辈子。
你们立了功,朕赏你们银子田地,你们犯了错,朕按军法办你们,绝不姑息。”
“朕的话,你们记住了吗?”
全军齐声高呼:“记住了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,走下高台。
经过杨嗣昌身边时,他低声道:“杨卿,这才是练兵。”
杨嗣昌跪地,久久不语。
七月初,皇太极从归化城返回沈阳。
他带回来的,不只是蒙古的臣服,还有一份详细的南侵计划。
据细作密报,这次南侵,皇太极准备兵分五路。
一路从喜峰口入塞,一路从墙子岭入塞,一路从古北口入塞,一路从宣府入塞,一路从大同入塞。
五路齐发,每路两万至三万人,共计十二万大军。
朱由检看着地图,手心渗出冷汗。
五路齐发,这是要他的命。
更糟的是,新军只有六镇,加上边军,最多凑出十万人。
以十万对十二万,还要分守五路,几乎不可能。
“传旨,”他沉声道,“召众臣议事。”
乾清宫中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杨嗣昌首先开口:“陛下,五路齐发,看似凶猛,实则兵力分散。我军可集中兵力,先破其一路,再及其余。”
李标道:“集中兵力?集中到哪一路?若判断失误,其他四路必破关而入。”
杨嗣昌道:“可据险而守,以逸待劳。
建虏远来,粮草不继,利在速战。我军坚守不出,拖他三个月,建虏必退。”
张凤翼道:“拖三个月?京畿百姓怎么办?建虏若入塞,劫掠百姓,生灵涂炭。”
杨嗣昌道:“可坚壁清野,将百姓迁入城中。建虏抢不到粮食,自然退兵。”
李标冷笑:“坚壁清野?京畿百姓何止百万,迁入城中,如何安置?粮食从何而来?”
两人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朱由检听着他们的争论,忽然开口:“都别吵了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。
朱由检走到地图前,指着几个关键位置:
“传旨:喜峰口,吴襄坚守,新军第一镇增援。墙子岭,赵率教坚守,新军第二镇增援。
古北口,满元庆坚守,新军第三镇增援。宣府,新军第四镇增援。
大同,新军第五镇增援。新军第六镇,驻扎京师,朕亲自统领。”
众将领旨。
布置完毕,朱由检长舒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夜已深,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还亮着。
朱由检站在巨大的地图前,一动不动已经半个时辰。
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五条红线,从沈阳出发,分别指向喜峰口、墙子岭、古北口、宣府、大同。
五路建虏,十二万大军,像五把尖刀,同时刺向大明的胸膛。
“陛下,”王承恩轻声道,“四更天了,您该歇了。”
朱由检没有回头:“睡不着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宣府位置:“王承恩,你说,皇太极为什么选这五路?”
王承恩一愣:“奴婢不懂军事。”
“朕告诉你,”朱由检道,“喜峰口、古北口、墙子岭,是蓟镇三关,建虏入塞的老路。
宣府、大同,是京师西大门,建虏很少走那里。
皇太极选这五路,是想让朕顾此失彼。”
他转过身,眼中布满血丝:“他知道朕的新军只有六镇,分守五路,每一路都兵力不足。
他赌朕会集中兵力守其中一路,其他四路空虚。他赌对了。”
王承恩不敢接话。
朱由检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远处,京城的万家灯火已经熄灭,只有几点零星的光,像黑暗中的萤火虫。
“传旨,”他忽然道,“明日一早,召众臣议事。”
第二天早朝,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。
所有人都知道,大战在即。
建虏十二万大军压境,这是崇祯登基以来最大的考验。
杨嗣昌首先出列:“陛下,臣昨夜思虑再三,有一策献上。”
“讲。”
“集中兵力,守其必攻。”杨嗣昌指着地图。
“五路之中,皇太极必亲率主力攻其一。
若臣所料不差,他必攻古北口。古北口距京师最近,破关后三日可抵城下。
臣请率新军第一、第二、第三镇,驻守古北口,与建虏决战。”
李标出列反对:“杨郎中,你凭什么断定皇太极必攻古北口?
若他攻宣府,你当如何?”
杨嗣昌道:“宣府距京师远,破关后至少十日才能抵达。
皇太极用兵,向来求速战速决,必选最近的路。”
张凤翼道:“古北口虽近,但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皇太极未必会选那里。
墙子岭地势平缓,更适合大军通过。”
两人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朱由检听着他们的争论,忽然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出头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正是新近从陕西调回的洪承畴。
“洪卿,”朱由检开口,“你怎么看?”
洪承畴出列,不慌不忙道:“回陛下,臣以为,杨郎中、张侍郎所言,皆有道理。
但臣斗胆问一句:咱们现在讨论的,是皇太极会攻哪一路,还是咱们该怎么守?”
殿中一静。
朱由检眼睛一亮:“继续说。”
洪承畴走到地图前,指着五条红线:“皇太极五路齐发,就是要让咱们猜。
咱们猜对了,他换一路,咱们猜错了,他破关而入。
所以,猜他攻哪一路,是下策。”
“那上策是什么?”
“上策是不猜。”洪承畴道,“五路,每一路都守。但不是平均分配兵力,而是分阶梯守。”
他指着地图:“喜峰口、墙子岭、古北口三关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每处驻军五千,加上原有守军,可守十日。
宣府、大同,地势开阔,每处驻军一万,加上边军,可守七日。”
“十日、七日之后呢?”朱由检问。
“十日、七日之后,建虏必已疲惫。届时,陛下亲率新军主力,择其一路,破其一路。
一路破,其余四路必退。”洪承畴道,“此为‘击其惰归’之策。”
朱由检沉思片刻,问:“新军主力有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