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栋灰色小楼出来之后,李山河跟老周坐在车上,谁都没说话。
车子开出大院门口,老周才长长地吐了口气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小子是真敢讲,卢布崩盘,一年半窗口期,抄底苏联工厂矿山,你当着人家的面全倒出来了。”
“周叔,我要是藏着掖着,那位爷反而觉得我心里有鬼。”
老周哼了一声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,吸了两口。
“行吧,好在结果不错,你要的三样东西,人批了,码头批文他让秘书去办,至于抄底的事,他让你写方案,说明他在考虑。”
“那人手的事,三十个够吗?”
老周把烟灰弹在车窗缝里,沉吟了两秒。
“他原话是批了,没说数字,我出来之前问了一句秘书,秘书说首长的意思是按你的原始需求办。”
“我的原始需求是五十个。”
“对,五十个。”
老周看着他,语气有点复杂。
“山河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,五十个带枪的退伍老兵,挂在你名下,这个规格在全国民营企业里头找不到第二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,别给我捅篓子。”
李山河没接话,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。
车子在京城的马路上晃悠了大概二十分钟,最后拐进了城西一条僻静的胡同,停在一扇漆皮剥落的大门前面。
老周推开车门下去,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走,先去吃顿饭,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饭是在胡同里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吃的,四个菜一壶酒,老周喝了两杯就放下了。
“人的事我已经提前安排了,就在京郊一个训练基地里,从去年年底各大军区退役的老兵里筛出来的,总共七十多人,你从里面挑五十个。”
“我自己挑?”
“对,你自己挑,带走的人听你的指挥,但档案在我这儿,工资你发,编制我管,出了事我兜底,但前提是别出格。”
李山河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嚼,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去?”
“明天早上,我让人来接你。”
老周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“还有件事得跟你交代清楚,这五十个人你拉走之后,对外的身份是山河贸易的企业安保人员,营业执照和保安服务资质我让人给你办好了,但实际上他们的编制归属是咱们的特种执行序列,你听明白了没有?”
“听明白了,明面上是安保公司,暗地里是特别行动队。”
“差不多就这个意思。”
老周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,你回招待所歇着吧,明天一早六点出发,穿暖和点,京郊的风比城里大。”
回到招待所,彪子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听见门响一骨碌坐起来。
“二叔,咋样?见着大人物了?”
“见着了。”
“大人物长啥样?”
“跟人长得差不多。”
彪子嘿嘿笑了两声,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啃了一半的酱牛肉。
“二叔你吃不吃,招待所食堂的,味道还行。”
“不吃了,你早点睡,明天跟我出趟门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挑人。”
“挑啥人?”
“挑兵。”
彪子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,酱牛肉也不啃了。
“挑兵?是那种真正打过仗的兵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五十个。”
彪子倒吸了一口凉气,搓着手在床上坐了好半天。
“二叔,五十个退伍兵,那咱们加上赵刚那边的人,手底下得有七八十号了吧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我操,这阵仗,够打一场小仗了。”
“废话少说,睡觉。”
第二天一早五点半,李山河和彪子就被敲门声叫醒了。
来接他们的是昨天那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,开了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,一路往北出了城,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,进了一处四面环山的营地。
营地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,几排平房刷着白石灰,操场上铺着冻硬的煤渣,旗杆上没挂旗子,风刮过来只有绳头敲打铁杆的叮当声。
七十多号人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,全穿着统一的绿色作训服,队列笔直,呼出的白气像一排整齐的烟囱。
李山河站在队列前面,双手背在身后,从左到右慢慢走了一趟。
这些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五六不等,一个个站得跟钉子似的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经过战场淬炼的沉稳,跟街面上的混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。
彪子跟在后面,嘴巴张着合不上,一个劲儿地咽唾沫。
“二叔,这帮人跟赵刚手底下那些差不多啊,一看就是硬茬子。”
“你闭嘴,别出声。”
李山河走到队列正中间站定,扫了一圈,开口了。
“我叫李山河,从东北来的,你们当中可能有人听过我的名字,也可能没听过,都不重要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操场上传得很远。
“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,就说一件事,跟了我的人,工资比你们在部队的时候翻三倍,有命花,有肉吃,有酒喝。”
操场上安安静静的,没人吭声。
“但是有一条。”
李山河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我的活儿不好干,要跑苏联边境,要守大连码头,要押运值千万美金的货物,碰上事儿的时候不能怂,该动手就动手,该拼命就拼命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怕死的现在就可以走,我不留,一点不丢人。”
没有人动。
李山河嘴角动了一下,转头看了看旁边陪同的军官。
“你们的训练档案我昨晚看过了,七十三个人里面,参加过边境冲突的有多少?”
军官回答得很快。
“十七人。”
“有过实战射击记录的呢?”
“三十四人。”
“侦察兵出身的?”
“十一人。”
李山河点了点头,走回队列前面。
“行了,我选人的标准很简单,第一能扛事,第二枪法过关,第三跑得快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操场东边一排靶子。
“每人三发子弹,五十米固定靶,前五十名跟我走。”
彪子在旁边看着一个个老兵上前打靶,子弹打在铁靶上叮叮当当地响,有好几个人三发全中十环,把彪子看得直拍大腿。
“二叔,这帮人枪法真他妈准,比我强。”
“你那两下子就别跟人家比了。”
“我咋不能比了,我上回在老林道上一枪打折过树枝呢。”
“那是散弹。”
两个小时之后,李山河从七十三人里挑出了五十个,按照专长分成了三组,十个人编进大连码头的安保队,二十个跟着赵刚做北线武装护卫,剩下二十个作为机动力量随时调配。
离开营地的时候,彪子坐在吉普车后座上,还在回味刚才的场面。
“二叔,这五十个人拉出去,够顶半个连了吧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刘一手那个鳖犊子,这回是真完了。”
李山河没说话,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,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大连那边的事了。
五十个人,十个先去大连打前站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