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:重返大连(1 / 1)

正月十六,李山河带着新挑出来的十个人坐火车南下。

这十个人是他从五十个老兵里精挑细选的尖子,领头的叫周大庆,三十二岁,原某野战军侦察营副连长,在南边打过仗,手上有过硬功夫。

火车上,彪子跟周大庆坐对面,上下打量了半天,憋不住开口了。

“大庆哥,你在部队打过几回仗?”

周大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伸出三根手指头。

“三回。”

“杀过人没?”

周大庆没回答,低下头继续擦他那把五四式。

彪子凑到李山河耳朵边上嘀咕。

“二叔,这人咋不爱说话呢?”

“能打仗的人话都不多,你学着点。”

“我话也不多啊。”

“你从上车到现在说了三十七句了,我数的。”

彪子闭了嘴,扒着窗户看外面的雪景去了。

正月十七下午,火车到大连。

赵刚亲自来接的站,开了一辆灰扑扑的东风大卡,车斗里铺着军用帆布。

李山河跳下火车,跟赵刚握了下手。

“人手到齐了没?”

“到了,加上你带来的这十个,大连这边一共三十二人。”

“刘一手呢?”

赵刚把车门拉开,示意他上车,边开边说。

“还在码头上待着呢,这半个月嚣张得不行,不光扣了咱的油,还在码头上划了一块地方收停车费,来卸货的大车一辆五块钱,不给钱不让进。”

“他手底下现在多少人?”

“固定的有十五六个,都是码头上的散工和搬运工,另外还有七八个外来的,口音杂,有大连本地的,也有营口那边过来的。”

“武器呢?”

“镐把子为主,有两三把匕首,我让人暗中盯了一个多礼拜,没发现有枪。”

李山河点了点头,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赵刚。

“黄建国那边查出来了没有?”

赵刚接过烟夹在耳朵上,一只手扶着方向盘。

“查出来了,港务局货运科科长,四十四岁,老婆在百货大楼当营业员,一个儿子在大连二中读高一,住在西岗区一个筒子楼里。”

“异常开销呢?”

“有。”

赵刚的声音沉了半分。

“去年十一月份,黄建国换了一辆新的凤凰牌自行车,不算啥,但十二月份他老婆突然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,五百三十块钱,现金付的。”

“港务局一个科长,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
“八十来块。”

“他老婆呢?”

“四十多。”

“两口子一个月一百二三十块,年底一下子拿出五百多块买电视。”

李山河把烟点上,吸了一口。

“这钱不是他自己攒的。”
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
赵刚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子,停在一栋三层楼的后门口。

“李总,我还查到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腊月二十三那天,也就是刘一手撬咱仓库的前五天,黄建国请刘一手在旅顺口吃了顿饭,同桌的还有两个人,一个是咱之前说的那个姓陈的南方人,另一个是大连港务局副局长的司机。”

李山河的手指在车窗框上敲了两下。

“副局长的司机?哪个副局长?”

“姓孙,叫孙德胜,分管货运和仓储。”

“他本人没出面?”

“没有,就派了个司机去露了个脸,坐了二十分钟就走了。”

李山河把这几个名字在脑子里串了一遍。

南方人陈伟强找到黄建国,黄建国拉上刘一手,同时还有副局长孙德胜的司机出面站台。

这不是刘一手一个人在蹦跶,这是一条线。

“赵刚,你觉得这事儿是太古在背后操盘?”

赵刚想了几秒,摇了摇头。

“我吃不准,太古在港岛被咱收拾了一通,按理说不敢这么快就伸手过来,但那个南方人用的是假名假身份证,做事又细又专业,不像是一般的生意人。”

“不管是不是太古,这条线得先从刘一手这个节点上掐断。”

李山河推开车门下来,抬头看了看那栋三层楼。

“这就是咱新的落脚点?”

“对,我上个月租的,二楼三楼全包了,一楼是个五金店,老板姓马,我的人。”

“码头离这儿多远?”

“开车十分钟,走路半小时。”

李山河把烟掐灭在鞋底上,抬脚往楼里走。

“走,先看看地图。”

二楼的一间屋子被赵刚改成了临时指挥室,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码头平面图,用红笔标注了仓库位置和刘一手人员的活动区域。

李山河站在地图前面看了足足十分钟,手指在几个红圈上点了点。

“三号仓库,刘一手白天在这儿?”

“白天在,晚上有时候回家,有时候就睡在仓库里,没准头。”

“他的人晚上几个?”

“最少的时候五六个,最多十来个,过了十二点一般就剩值夜的三四个,喝酒打牌,警惕性很差。”

李山河转过身来,看着赵刚。

“明天晚上动手。”

赵刚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“这么快?”

“不能等,等得越久变数越多,黄建国那条线我后面再处理,先把刘一手这颗钉子拔了。”

李山河走到桌前坐下来,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几道。

“周大庆带六个人从码头东边绕过去,封住三号仓库的后门和侧面通道,赵刚你带四个人从正门进,我和彪子走南边的消防梯上二楼。”

“三路包抄?”

“对,时间卡在凌晨一点半,那会儿值夜的人最困,动作要快,五分钟之内控制住所有人,不能让任何一个跑了。”

赵刚盯着地图看了几秒,点了下头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彪子在旁边蹲着啃苹果,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。

“二叔,那咱带不带枪?”

“带,但能不开枪就不开枪,用电棍和绳子,我要活的。”

“活的?留着刘一手那个鳖犊子干啥?”

李山河瞥了他一眼。

“他背后的人我还没挖干净呢,死了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。”

彪子哦了一声,继续啃苹果。

赵刚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天已经全黑了,远处码头的吊车灯光在夜幕里晃悠。

“二哥,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三百桶油还在三号仓库里,我让人偷偷看过了,一桶没少,但刘一手在仓库门口加了两把铁链锁,钥匙在他身上。”

李山河把铅笔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
“明天晚上,锁也拿回来,油也拿回来,码头也拿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