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:醒卧秦淮河(1 / 1)

我在大明当祖宗 沧浪 1463 字 7小时前

刺目的阳光从木窗格里照进来,晃得李智东赶紧眯起了眼,好半天才适应了光线。

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,身下铺着干草,身上盖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被子。屋子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张破桌子,墙角堆着几个装墨汁的坛子,还有一摞摞裁好的宣纸,空气中的墨香和酱菜香,就是从这里飘过来的。

“这是哪?”

李智东撑着身子坐起来,后脑勺依旧疼得厉害,他揉了揉额头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记得自己追流星踩空了基坑,摔晕了过去,按理说,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里,就算不在医院,也该在出租屋,怎么会躺在这么个破地方?

就在这时,一股陌生的记忆,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了他的脑海里,瞬间冲得他头晕目眩,差点又栽回床上去。

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李智东,今年十七岁,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,是南京秦淮河畔墨香斋画坊里的一个小厮,平日里负责磨墨、洗笔、裱褙,干的全是杂活,拿着最微薄的月钱,在画坊里就是个人人可欺的受气包。就在昨天,原主染了风寒,高烧不退,没钱请大夫,就这么在破屋子里硬扛着,最后没扛住,断了气,正好被他这个从现代穿过来的李智东,占了身子。

永乐十年,南京,秦淮河。

这八个字在脑子里炸开,李智东瞬间僵在了床上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

他不是在做梦,也不是在医院,他真的穿越了!追个流星,竟然从二十一世纪,穿到了大明永乐十年!

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尖锐的疼痛感瞬间传来,疼得他龇牙咧嘴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不是梦,这一切都是真的!他真的穿越了,穿到了他天天在评书里听到的大明王朝,穿到了永乐帝朱棣的时代!

他先是懵,懵了足足有一刻钟,随即就是狂喜,差点从床上蹦起来。

他再也不用996了,再也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了,再也不用为了三千块月薪折腰了!他脑子里装着一肚子的金庸武侠,一肚子的评书段子,还有几百年的历史知识,在这个大明王朝,还不是想怎么混,就怎么混?

韦小宝能在大清从丽春院的小混混,混到鹿鼎公,他李智东带着全本金庸全集,还能混得比韦小宝差?

就在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畅想着未来在大明的逍遥日子时,画坊的前厅突然传来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,跟着就是一声尖利的吆喝,整个画坊瞬间炸开了锅。

李智东愣了愣,掀开被子下了床,趿拉着一双破布鞋,晃晃悠悠地朝着前厅走去,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。他还不知道,自己穿越到大明的第一个考验,已经找上门来了。

墨香斋的前厅里,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
十几号跟李智东一样的小厮,围在柜台前,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懑,却又敢怒不敢言。柜台后面,账房先生张老头捏着一把算盘,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,一张老脸拉得老长,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
李智东靠在门框上,嗑着兜里原主剩下的瓜子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

只听张账房清了清嗓子,尖利的嗓音在大厅里响起来,盖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:“都吵吵什么?吵吵什么?一个个的,活不想干了是吧?”

众人瞬间安静下来,都低着头,没人敢接话。

张账房见状,更是得意,冷哼一声,当众宣布:“掌柜的发话了,这个月画坊生意不好,接的单子少了一半,库房里的宣纸、颜料又涨了价,账上入不敷出。所以,这个月,所有小厮的月钱,一律扣发半个月!”

一句话落下,前厅瞬间又炸开了锅。

“什么?扣半个月月钱?那我们喝西北风去啊?”

“张账房,这个月我们天天熬夜裱褙,连轴转了快一个月,怎么能说扣就扣?”

“就是啊,我们就指着这点月钱活命呢,扣了半个月,我们怎么活?”

小厮们群情激奋,围着柜台吵吵嚷嚷,可也只敢嘴上抱怨,没一个人敢真的上前跟张账房理论。毕竟,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苦命人,丢了画坊的差事,就只能流落街头,饿死在秦淮河畔。

里屋的门帘掀了一条缝,画坊的周掌柜正躲在里面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半点要出来说话的意思都没有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扣月钱这事,根本不是张账房的主意,就是周掌柜授意的,张账房不过是出来唱黑脸的罢了。

张账房见众人只敢嚷嚷,不敢真的造次,更是嚣张起来,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拍,厉声骂道:“嚷嚷什么?谁不想干,现在就滚!画坊不养闲人,有的是人想抢着来干!”

一句话,瞬间把所有人都噎住了。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蔫了下去,脸上满是愤懑和无奈,却又无计可施,只能唉声叹气,骂骂咧咧地抱怨几句,却再也不敢大声嚷嚷了。

原主在画坊里,就是个出了名的软柿子、病秧子,平日里谁都能欺负两句。在场的小厮们扫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李智东,都没把他放在眼里,更没人指望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病秧子,能站出来替他们说句话。

可他们不知道,此刻站在门框里的,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原主了,而是从现代穿过来的,一肚子忽悠套路的李智东。

李智东把瓜子皮吐在手里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瞬间就火了。妈的,前世在公司被老板PUA、扣工资,没想到穿越到大明,刚睁眼就遇上了黑心老板扣工钱,这他能忍?

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韦小宝在丽春院忽悠人的经典话术,清了清嗓子,慢悠悠地从门框边晃了出来,朝着柜台走了过去。

前厅里的众人,见李智东突然走了出来,都愣住了,齐刷刷地看向他,眼里满是诧异。

谁也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、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还嘴的病秧子,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。张账房也看到了他,斜睨了他一眼,脸上满是不屑和轻蔑,冷哼一声道:“李智东?你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养病,跑出来凑什么热闹?怎么,你也想替他们出头?”

李智东没接他的话,也没生气,脸上带着笑,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。他先是给张账房鞠了一躬,礼数做得十足,然后转身,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,双手递到了张账房面前。

这一手,把张账房整得一愣,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,瞬间就堵在了喉咙里,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在场的小厮们也都懵了,不知道李智东这是要干什么,难不成是来拍张账房的马屁的?

张账房愣了半天,才接过那杯热茶,板着脸道:“你小子,想干什么?”

“张账房,您消消气。”李智东笑了笑,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不快不慢,刚好能让前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,更能让里屋门帘后的周掌柜,听得明明白白。

他没跟张账房吵,也没闹,更没像其他小厮那样,哭诉自己多不容易,要靠月钱活命。他太清楚了,跟这种黑心老板和账房哭穷,一点用都没有,他们根本不在乎底下人的死活。想让他们松口,就得戳中他们的软肋,让他们知道,扣这笔月钱,会给他们带来天大的麻烦。

前世在互联网公司,他跟老板斗智斗勇了三年,这种职场拿捏的小把戏,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。更别说,他脑子里装着全本《鹿鼎记》,韦小宝那套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的本事,他早就烂熟于心了。

张账房喝了一口茶,板着脸道:“少跟我来这套,我告诉你,掌柜的定下来的规矩,谁也改不了。你小子要是识相,就赶紧回屋躺着去,别在这多管闲事。”

“张账房,我可不是多管闲事。”李智东依旧笑着,语气平淡,却字字都带着钩子,“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,咱们画坊这个月,最大的单子,是什么单子,您不会忘了吧?”

张账房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接话道:“自然是锦衣卫张旗官订的十幅山水,三天后就要交货,怎么了?”

这句话一出,里屋的门帘,瞬间动了一下。

李智东心里一笑,暗道来了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,他要戳的软肋,就在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