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暗流(1 / 1)

庭审结束的铃声,在陆清辞掷地有声的陈述后响起。

法官宣布休庭,择日宣判。

旁听席上,陆氏集团几位董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。宋致站起身时,那身阿玛尼高定西装也掩不住他紧绷的肩膀线条。陆清婉挽着他的手臂,脸上那层柔弱的伪装几乎要挂不住,看向陆清辞的眼神淬着毒。

陆清辞没看他们。

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,将笔记本电脑装入BottegaVeneta的编织公文包,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套既定程序。黑色MaxMara双排扣西装裙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脊背线条,七厘米的JimmyChoo尖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冷静而规律的声响。

“陆律师,精彩。”王明远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,“没想到你对电子证据的司法解释吃得这么透。”

陆清辞与他礼节性一握,指尖一触即分。“王律师过奖。法律条文就在那里,只是看谁更愿意花时间去理解它的全部内涵,而不是断章取义。”

这话绵里藏针。

王明远笑容淡了些:“看来陆律师对下次开庭很有信心。”

“我对我准备的每一个证据,都有信心。”陆清辞抬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不远处正被记者围住的宋致和陆清婉,“法律只认事实和证据,不认表演。”

她拎起公文包,转身离开。

刚走出法庭,手机震动。

周景明的消息弹出来:【宋致的人在查张薇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,动作很快。他们想找‘利益输送’的证据,污蔑她作伪证。】

陆清辞脚步未停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:【把我们准备好的‘反证据链’放出去。记住,要让他们‘偶然’发现,别太刻意。】

【明白。另外,傅沉舟的助理刚才联系我,说傅总想约你今晚在‘云顶’见面,谈合作。】

陆清辞眸光微动。

云顶。海市最高处的私人会所,傅沉舟的地盘。

她回了一个字:【好。】

晚上八点,云顶。

270度环幕落地窗外,是整个海市的璀璨灯火,像铺了一地碎钻。室内灯光调得很暗,只有几处重点照明,落在深灰色意大利绒面沙发上,以及沙发上的男人身上。

傅沉舟没穿西装外套,只着一件质料极佳的白衬衫,领口松了一颗扣子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上那支低调的百达翡丽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听见脚步声,抬眼看过来。

陆清辞今天换了身衣服。一件丝质象牙白衬衫,搭配黑色高腰阔腿裤,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长款风衣,脚上是同色系平底鞋。少了法庭上的锋利,多了几分松弛的优雅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

“傅总。”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,姿态舒展却不松懈。

傅沉舟将文件推到她面前。“看看。”

陆清辞拿起,快速翻阅。是一份关于陆氏集团近期几笔异常资金流动的分析报告,数据详实,指向明确——有几笔钱,通过复杂的海外空壳公司,最终流向了与宋致关系密切的几个私人账户。

“这份东西,足够让经侦立案。”傅沉舟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,低沉平稳,“但我猜,你想要的不仅仅是把他送进去关几年。”

陆清辞合上文件,抬眸看他:“傅总想说什么?”

“宋致挪用资金填补他之前境外投资失败的窟窿,这事陆清婉未必完全不知情。但他们现在绑在一起,一损俱损。”傅沉舟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目光锁住她,“你想彻底拿回陆氏,就得让他们从内部开始瓦解。这份报告,是刀。但刀怎么用,什么时候用,有讲究。”

“傅总对陆氏的内部事务,似乎很感兴趣。”陆清辞语气平静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。

“我对有价值的投资感兴趣。”傅沉舟靠回沙发背,姿态闲适,眼神却锐利,“陆氏集团底子还在,只是被蛀虫啃坏了。而陆律师你,是我见过的,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清理门户的人。我看好你掌舵后的陆氏。”

“所以,这是风险投资?”

“这是战略合作。”傅沉舟纠正,“我提供情报和部分资源,你负责打赢这场仗。事成之后,傅氏要陆氏新能源板块未来三年的优先合作权,以及董事会一个席位。当然,投票权我会委托给你行使。”

条件清晰,目标明确。没有施舍,只有交换。

陆清辞沉默了几秒。窗外的灯火在她眼底明明灭灭。

“傅总不怕押错宝?我现在可一无所有。”

“你有的东西,比钱和股份值钱。”傅沉舟看着她,目光里有种纯粹的、对同类能力的欣赏,“头脑,韧性,还有仇恨。这些才是翻盘最硬的筹码。”

他说得直接,甚至有些残酷。

陆清辞却轻轻勾了下唇角。这是今晚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表情。

“合作愉快,傅总。”

她没有伸手,只是举起了面前那杯侍者早已斟好的清水。

傅沉舟也拿起自己的杯子,与她轻轻一碰。玻璃杯相撞,发出清脆却克制的一声响。

“另外,”傅沉舟放下杯子,状似随意地提起,“宋致最近在接触‘华晟资本’,想引入他们做战略投资者,稀释现有股东股权,巩固自己的控制权。谈判已经到第二轮。”

陆清辞眼神一凛。

华晟资本。以作风激进、擅长恶意收购著称。

“消息可靠?”

“华晟的副总,是我斯坦福的校友。”傅沉舟给出答案,“他私下问我,陆氏这潭水值不值得蹚。我说,水很深,但鱼很大,只是钓鱼的竿子,现在握在一个不牢靠的人手里。”

陆清辞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。傅沉舟不仅提供了情报,还已经提前帮她做了铺垫,模糊了华晟对宋致的信心。

“谢谢。”这两个字,她说得比刚才郑重。

“不必。我只是不想我的合作方,被半路杀出来的野蛮人打乱节奏。”傅沉舟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影挺拔,“陆律师,舞台已经搭好了。接下来,该你上场了。”

陆清辞也站起来,风衣下摆划开利落的弧度。

“我不会让我的投资人失望。”

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

傅沉舟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玻璃窗上隐约映出的、她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。

次日,君合律师事务所。

陆清辞刚开完一个小组会议,周景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,语气兴奋。

“清辞,鱼咬钩了!宋致的人‘果然’查到了我们放出去的那条假线索——张薇她妈住院的缴费记录,显示有一笔二十万的款子是从一个匿名账户打过去的。他们现在如获至宝,估计正在起草材料,要申请调查你贿赂证人!”

陆清辞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,语气冷静:“让他们闹。证据链‘做实’需要时间。在这期间,把我们掌握的、关于宋致和那几个空壳公司真正的资金往来证据,匿名发给几位一直对宋致不满的陆氏老董事。记住,分批次,用不同的方式,让他们‘各自偶然’发现。”

“离间计?”

“不止。”陆清辞转身,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傅沉舟给她的报告复印件,“我要让董事会在宋致最需要支持的时候,从内部开始质疑他。另外,帮我约华晟资本那位副总,时间地点你定,要隐蔽。”

“你要见华晟的人?他们可是宋致找的”

“所以,才更要见。”陆清辞打断她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“宋致想借外力巩固权力,我就让他尝尝,什么叫引狼入室,什么叫作茧自缚。”

挂断电话,她坐回办公椅,打开电脑,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法律意见书。

标题是:《关于公司高管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