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陷入一片死寂。
王明远律师站在辩护席前,嘴角噙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。旁听席上,宋致与陆清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陆氏集团的几位董事已经有人开始整理文件,准备离场。
“审判长,”王明远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根据《电子数据证据规定》第七条,电子数据的收集、提取应当符合相关技术标准,且必须有书面记录。张薇女士的证词明确表明,她备份邮件的行为仅基于口头授权,这完全不符合法定程序——”
“反对。”
清冷的女声响起,不高,却像一把刀切断了王明远的话。
陆清辞从原告席站起身。她今天穿的是MaxMara的炭灰色西装套裙,剪裁利落,腰间一条同色系细皮带勾勒出挺拔身形。她没有看王明远,而是径直走向审判席。
“审判长,我想请法庭注意一个事实。”陆清辞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辩护人引用的第七条,确实规定了电子数据收集的程序要求。但该条款第二款明确写明:在紧急情况下,无法及时制作书面记录的,应当注明原因,并由两名以上侦查人员签名。”
她转身,目光扫过旁听席,在傅沉舟身上停留了半秒。他坐在第三排,深灰色西装,姿态闲适,却在她看过来时微微颔首。
“张薇女士备份邮件的时间点,”陆清辞走回原告席,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,“是2021年9月15日。而就在前一天,也就是9月14日,陆氏集团审计委员会收到匿名举报,称时任副总裁的宋致先生涉嫌违规操作。”
她将文件递给书记员:“这是审计委员会的会议记录复印件,上面明确记载了举报内容及启动内部调查的决定。张薇女士作为宋致先生的行政助理,在得知内部调查启动后,出于对职业操守的坚持,备份了相关邮件——这完全符合‘紧急情况’的界定。”
王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陆清辞没有停顿:“更重要的是,辩护人忽略了一个关键点:张薇女士备份的并非原始邮件,而是宋致先生发送给她的副本。根据《电子签名法》第十四条,数据电文经发件人授权发送,即视为发件人数据电文。宋致先生将涉及重大利益的邮件副本发送给助理,这本身已经构成了授权行为。”
她走到证人席前,看向张薇:“张女士,请你向法庭确认:你备份的所有邮件,是否都来自宋致先生亲自发送或转发给你的邮箱?”
张薇深吸一口气:“是。每一封都有宋致的发送记录。”
“所以,”陆清辞转向审判席,“这些邮件并非张女士擅自获取,而是宋致先生主动发送的商业文件副本。张女士在得知公司启动调查后,为防止证据灭失而进行备份——这不仅是合法的,更是履行员工对公司的忠实义务。”
旁听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。
陆清辞回到座位,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:“审判长,我申请提交补充证据三号:由国际权威电子数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。该报告证实,张薇女士提供的邮件备份数据,与陆氏集团邮件服务器中的原始发送记录完全吻合,不存在篡改可能。”
她将报告递出,声音清晰:“程序瑕疵不能掩盖事实真相。宋致先生在三年的时间里,通过其控制的空壳公司,向陆氏集团输送利益高达八千七百万元——这是铁一般的事实。如果法庭因为技术性程序问题而排除关键证据,那才是对司法公正最大的背离。”
审判长接过报告,与合议庭成员低声交流。
王明远急声反驳:“审判长,即便邮件内容真实,但取证程序——”
“辩护人,”审判长抬起头,打断了他,“原告律师提出的观点具有法律依据。合议庭认为,在内部调查已经启动的紧急情况下,张薇女士的备份行为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。相关证据的合法性,本院予以确认。”
“哗——”
旁听席一片哗然。
宋致的脸瞬间煞白。陆清婉猛地抓住他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陆清辞面色平静地坐下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。周景明昨晚熬夜搞到的审计委员会记录,果然成了破局的关键。那个匿名举报——当然也是她的手笔。
“继续质证。”审判长敲下法槌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成了单方面的碾压。
王明远试图从其他角度攻击张薇的证词,但陆清辞早已预判了他的每一个问题。她引导张薇清晰、有条理地还原了宋致如何授意她处理“特殊账目”,如何暗示她“有些邮件看完就删”,以及最终如何因为害怕成为替罪羊而决定保留证据。
当张薇说出“宋总说过,这些事如果曝光,第一个进去的是我”时,宋致终于失控了。
“她撒谎!”他站起来,脸色狰狞,“这个贱人因为被我开除怀恨在心,她在报复!”
“肃静!”审判长厉声呵斥。
傅沉舟在旁听席上轻轻挑眉,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。
两分钟后,法庭的门被推开。两名穿着检察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,径直走向宋致。
“宋致先生,”为首的中年检察官出示证件,“我们是海市检察院反贪局侦查员。现因你涉嫌职务侵占、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,依法对你进行传唤。请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
全场死寂。
摄像机全部转向宋致。他僵在原地,看着陆清辞——她正从容地整理文件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陆清婉尖叫起来:“你们不能这样!致哥哥,致哥哥——”
宋致被带走了。
庭审被迫中断。审判长宣布休庭,择日继续审理民事赔偿部分。
人群开始退场。陆清辞收好公文包,刚转身,就看见陆清婉冲了过来。
“是你!”陆清婉眼睛通红,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,“陆清辞,你够狠!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?从回国第一天就在算计!”
陆清辞淡淡看着她:“算计?我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,一桩桩、一件件,摆在阳光下而已。”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陆清婉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,“爸爸不会放过你的。陆氏还是爸爸的陆氏——”
“错了。”陆清辞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冰,“陆氏很快就会是我的陆氏。至于父亲你觉得,在他知道宋致这些年挪走的钱里,有多少进了你和你母亲口袋之后,他还会站在你们这边吗?”
陆清婉脸色骤变。
陆清辞不再看她,拎起公文包走向门口。傅沉舟等在走廊尽头,斜倚着墙,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。
“精彩。”他勾了勾唇角,“最后那一下,时机掐得刚好。”
“傅总的消息也送得很及时。”陆清辞停下脚步,“检察院那边,你动了关系?”
“只是提供了一个调查方向。”傅沉舟站直身体,与她并肩走向电梯,“反贪局早就盯上他了,你的庭审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公开收网的契机。”
电梯门打开。
两人走进去,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——是他身上的味道。
“接下来什么打算?”傅沉舟问。
“趁热打铁。”陆清辞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,“宋致被带走,董事会那些老狐狸该坐不住了。明天我会发起临时股东会,提议改组管理层。”
“需要我出席吗?”
“当然。”她侧头看他,“你是第二大股东。我们的协议,还没走完呢。”
电梯到达地下车库。门开时,傅沉舟忽然伸手挡了一下门。
“陆律师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晚有空吗?”他松开手,语气随意,“庆祝一下首战告捷。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日料店,主厨是东京米其林三星过来的。”
陆清辞走出电梯,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。
“七点。”她没有回头,“地址发我微信。”
傅沉舟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掠过一丝笑意。
车库角落里,周景明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里,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法庭现场视频,满意地咬了一口汉堡。
“搞定。”她嘟囔着,给陆清辞发了条消息:“媒体通稿已发,热搜预备。另外,你爸刚打电话到律所找你,语气听起来挺急的。”
陆清辞坐进驾驶座,看了眼手机,回复:“让他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