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市高级人民法院,民事三庭。
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电子设备嗡鸣声,旁听席上坐满了财经记者和业内人士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原告席上那个穿着定制Armani西装套裙的女人身上。
陆清辞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。她今天选了深空灰色,剪裁利落,衬得肤色冷白。耳畔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,是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“审判长,我方申请提交第七组证据。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法庭,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这是瑞士信贷银行提供的完整资金流向追踪报告,以及经公证的跨境司法协助文件。”
文件被呈上法官席。
陆清婉坐在被告席,手指死死掐进掌心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Chanel套装,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,但妆容已经掩饰不住眼底的乌青。
“该报告显示,”陆清辞走到投影屏前,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图表上,“自去年三月至今年一月,共计4.2亿元人民币,通过宋致先生控制的维尔京群岛离岸公司‘星辰资本’,分十七次转入陆清婉女士个人名下的瑞士账户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被告席。
“而这4.2亿元的资金源头——”红点移动,“全部来自陆氏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异常大额转账。转账审批人,均为时任集团CEO的宋致先生。”
旁听席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“反对!”宋致的律师猛地站起来,“这些资金流动属于正常的跨境投资——”
“正常的投资?”陆清辞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嘲讽,“审判长,我方同时提交第八组证据:星辰资本在维尔京群岛的注册文件。该公司唯一股东和董事,正是陆清婉女士。”
她转身,直视宋致:“宋先生,您用陆氏集团的钱,投资到陆清婉个人全资控股的空壳公司——这就是您所谓的‘正常投资’?”
宋致的脸色铁青。
陆清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:“第九组证据:陆清婉瑞士账户的资金最终流向。”她切换画面,“其中2.8亿元,在过去九个月内,分批次转入海市‘云顶国际’的控股公司账户。而云顶国际的实际控制人——”
她故意停顿。
法庭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。
“正是宋致先生您本人。”陆清辞一字一句,“换句话说,您和陆清婉女士联手,将陆氏集团4.2亿元资产,通过境外洗钱通道,最终转入了您个人控制的公司。这是典型的职务侵占、洗钱和关联交易违规。”
“你胡说!”陆清婉终于失控,“那些钱是爸爸同意给我的——”
“同意?”陆清辞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父亲去年住院期间的医疗记录和意识评估报告。专家鉴定显示,从去年二月开始,父亲因脑梗后遗症,已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。而您所说的‘同意’,发生在去年五月。”
她走到陆清婉面前,将报告轻轻放在被告席上。
“妹妹,你是趁父亲病重,伪造授权文件,对吗?”
陆清婉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宋致猛地拉住她,压低声音:“别说了!”
但已经晚了。陆清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,尖声道:“你凭什么质问我!你早就被赶出陆家了!爸爸说过,陆家的一切都是我的——”
“审判长。”陆清辞不再看她,转向法官席,“鉴于被告当庭承认利用被监护人丧失行为能力期间获取非法利益,我方申请追加‘欺诈性转移资产’的诉讼请求,并提请法庭冻结陆清婉名下所有资产,包括那4.2亿元涉案资金。”
“同意。”审判长敲下法槌。
陆清婉瘫坐在椅子上。
休庭间隙,走廊尽头。
傅沉舟靠在窗边,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腕间的百达翡丽。他递给陆清辞一瓶水:“打得漂亮。”
陆清辞接过,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:“还没结束。宋致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“他确实有。”傅沉舟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,“今早刚拿到的。宋致上个月秘密接触了‘华融资本’,想用云顶国际的股权做抵押,套现离场。”
陆清辞快速翻阅文件,眼神渐冷:“他想跑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傅沉舟的声音很淡,“华融是我的老朋友。他们答应配合,拖住宋致的资金流转。现在他境外账户被冻结,境内资产被查封,云顶国际的股权质押也卡在半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她:“已经是死局了。”
陆清辞抬眼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一步?”
傅沉舟笑了,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:“陆律师,我们签过战略合**议。帮你,就是在帮傅氏未来的合作伙伴。”
“只是合作伙伴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反问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你想要什么关系?”
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周景明快步走来,手里拿着平板:“清辞,刚截获的消息——宋致在联系黑市,想弄假护照。”
陆清辞立刻转身:“通知边控了吗?”
“十分钟前已经同步给警方。”周景明咧嘴笑,“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监控名单上了。”
法庭门再次打开。
下半场,陆清辞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。她提交了最后三组证据:宋致与境外洗钱组织的邮件往来、陆清婉伪造父亲签名的笔迹鉴定报告、以及陆氏集团因资金被抽离导致的股价异常波动分析。
每一项,都是致命一击。
下午四点二十分,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。
陆清辞收拾文件时,宋致突然冲过来,被法警拦住。他隔着两米距离,眼睛血红:“陆清辞,你非要赶尽杀绝?”
她拉上公文包拉链,抬眼看他:“宋致,当年你联合陆清婉把我赶出陆家的时候,想过给我留活路吗?”
“那是你自找的!你太骄傲了,从来不肯——”
“不肯什么?”陆清辞打断他,“不肯对你低头?不肯接受你那些恶心的‘潜规则’?宋致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——你输不是因为我不肯屈服,而是因为你从来都不配做我的对手。”
她拎起包,转身离开。
走出法院时,夕阳正浓。傅沉舟的车停在路边,他降下车窗:“送你?”
陆清辞看了眼手机,周景明发来消息:宋致在停车场被经侦带走了。
她收起手机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:“去君合。我还要准备明天的资产冻结申请。”
车子驶入车流。等红灯时,傅沉舟忽然开口:“陆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等这件事结束,”他目视前方,侧脸在暮色里轮廓分明,“要不要考虑正式和傅氏合作?不是临时协议,是深度战略绑定。”
陆清辞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:“条件?”
“你带陆氏集团入股,我出资源和渠道。”红灯转绿,他缓缓踩下油门,“我们联手,把傅氏和陆氏,做成这个行业真正的巨头。”
“听起来像求婚。”她半开玩笑。
傅沉舟转头看她,眼神很深:“如果是呢?”
车内突然安静。
陆清辞看向窗外,海市的霓虹渐次亮起。许久,她轻声说:“等赢下这一局,再谈。”
傅沉舟笑了:“好。”
车子停在君合楼下。陆清辞下车前,他忽然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:“开庭礼物。”
她打开,里面是一支万宝龙律师系列钢笔,笔身上刻着很小的字:Tothewinner.
“太贵重了。”她说。
“配得上赢家。”傅沉舟看着她,“明天终审,我会到场。”
陆清辞握紧盒子,点了点头。
走进大厦时,她收到周景明的第二条消息:陆清婉在机场被拦下了,她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,但边控名单已经生效。
陆清辞按下电梯键,回复:看好她,别让她联系媒体卖惨。
电梯门映出她的倒影。西装笔挺,眼神冷静。
还有最后一步。
她走进办公室,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时,桌面上是陆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。她的名字后面,持股比例正在缓慢爬升。
明天之后,这个数字会彻底改变。
窗外,海市的夜晚灯火辉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