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内,香炉袅袅,铜鹤衔灯。
大朝会的肃穆,因皇帝“抱女临朝”带来的微妙波澜,早已平息。
但气氛,却比往日更加凝重。因今日议题,非同寻常。
杨恪端坐御座,冕旒垂珠,玄衣纁裳,恢复了帝王的威严。
绥宁公主并未在侧,交由皇后宫中乳母照料。
“年号者,纪时之首,正朔之始,关乎国体,系乎天命。”
杨恪声音平缓,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。
“自朕登基,‘开皇’年号,至今十载。”
“十年间,扫平不臣,廓清寰宇,四夷宾服,海内初定。”
“然,‘开皇’之号,已历数十载。”
“今,朕之长公主降世,天现祥瑞,此乃新天新地之兆。”
“大隋国祚,当日新又新,与天同久,与地同长。”
“故,朕意已决,自明年正月初一始,废旧年号。”
“重定新元,以彰新象,以祈永祚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一片寂静。改元非小事,乃国之重典。
陛下此言,是要彻底告别“开皇”旧制,开启全新的时代纪元。
“陛下圣明!”李靖率先出列,朗声道,“废旧立新,正合时宜!臣附议!”
徐达紧随其后:“开皇年号,沿用已久,确需更易,以示陛下开创之功!”
文臣队列中,马周捻须沉吟,出列奏道:“陛下,改元乃吉庆大事。不知陛下属意何字为新号?当由礼部、钦天监详加考据,择取祥瑞佳字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杨恪打断马周的话,目光扫过殿中百官,一字一句,清晰吐出:
“新元,即定为——大隋。”
“大隋?”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
以国号为年号?这……历朝历代,虽有以国号称纪年者,如“大汉某年”,但那多非正式年号,或为民间俗称。
将“大隋”二字,直接定为正式年号,年年沿用?
“自明年始,便称大隋元年。后年,为大隋二年。以此类推。”
“大隋三年,大隋四年……直至大隋百年,千年,万载!”
杨恪的声音,并不高亢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力量,回荡在寂静的大殿。
“朕要这年号,与国同休,与祚同昌!”
“朕要后世子孙,天下万民,每提及时日,必念‘大隋’!”
“朕要这‘大隋’二字,镌刻于时光,铭记于史册,传颂于千秋!”
“使我大隋国号,即为纪年之始,亦为传世之恒!”
殿中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被皇帝这宏大、甚至堪称“狂妄”的构想震慑了。
以国号为年号,永不更易。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从今往后,每一年的流逝,都是“大隋”这个符号的重复与强化。
意味着“大隋”不再仅仅是一个朝代的名称,它将与时间本身绑定,成为衡量光阴的标尺。
意味着皇帝对他所建立的这个帝国,有着何等的自信与期许——他期许它永存,与时间同寿!
“大隋元年……大隋千年……”有老臣低声喃喃,眼中闪过震撼、激动,也有一丝难以置信。
这已不仅是改元,这是在为帝国打下永恒的时间基石!是在向天地、向历史宣告,大隋,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、试图超越朝代更替循环的永恒王朝!
“陛下!”礼部尚书激动出列,声音发颤,“陛下宏图伟略,亘古未有!以国号为年号,纪年永续,此乃昭示国祚绵长、万世一系之吉兆!臣,万死以附!”
“陛下圣明!大隋万年!”武将队列,以李靖、徐达为首,齐声喝道,声震殿瓦。他们更直接感受到这其中蕴含的霸气和决心。
文臣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细想之下,此举虽前所未有,但确实气魄惊人。
若大隋真能国祚绵长,那这“大隋”年号,必将成为千古佳话。
即便……即便后世有变,至少在当今陛下手中,在可预见的将来,这将是最能凝聚人心、彰显正统的举措。
“陛下,此举恐有违古制……”仍有保守官员试图进言。
“古制?”杨恪目光如电,扫向那人,“夏商周秦汉,魏晋南北朝,年号更迭几许?可有一朝,延祚千年?”
“既无千年之朝,何来万世不易之制?”
“朕立新制,即为后世法!大隋年号,便是新制之始!”
那官员被皇帝目光所慑,冷汗涔涔,讷讷不敢再言。
“此事,朕意已决。”杨恪不再给任何人质疑的机会,声音转冷,“礼部、钦天监,即日着手筹备改元大典。
诏告天下,自明年正月初一子时起,废止‘开皇’年号,启用‘大隋’纪年。今年,即为开皇十年,亦为大隋纪元之始岁。”
“所有官方文书、典籍、历法、货币,皆需以‘大隋’纪年为准。旧年号器物,酌情更换,不得沿用。”
“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敢有非议、违逆者,以不敬论处!”
“臣等遵旨!陛下圣明!大隋万年!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山呼声中,新的纪元,已然在皇帝不容置疑的意志下,拉开了序幕。
“大隋”年号,如同一颗投入历史长河的巨石,注定将激起前所未有的波澜。
而抱在皇后宫中,对朝堂风云一无所知的杨绥宁,在她出生后的第一个腊月,便迎来了属于她的、也是属于整个帝国的,一个全新的时间起点。
大隋元年,即将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