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01章 降维震撼,何方神圣!(1 / 1)

睫毛上的冰霜融化,一滴雪水顺着沈初颜的眼角滑落。

她的眼皮很沉重,费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,视线慢慢开始对焦。

她看到的不是白毛风,也不是那个死风口的雪窝子。

而是头顶的粗木大梁,还有四周雪白的墙壁。

一股炙热气流钻进她的鼻腔,是红柳木炭在火道里燃烧的热气。

热浪包裹着她,顺着她冻僵的毛孔钻进身体,将她身体的寒气一点点驱散。

沈初颜试着挪动了一下手指,浑身软绵绵的,连撑起半个身子的力气都没有。

她瘫软在烧得滚烫的棉褥子上。

她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,但也感到茫然。

我没事?

这是哪儿?

沈初颜转动着眼珠。

在大西北的七十年代,能有火墙和红砖大瓦房。

她下意识以为,是在雪地里遇到了下乡视察的大首长,被吉普车救走拉到了阿克苏军管会的内部招待所。

只有那种地方,才可能有这种供暖条件。

然而。

当她侧过头目光越过热气腾腾的炕沿,一眼落在了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时。

沈初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。

八仙桌中央,摆着一台红漆实木的铁匣子。

那是一台锃亮的红灯牌七灯电子管收音机。

金属旋钮在昏黄的灯泡下反射着光泽。

大喇叭的网罩里,正播放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广播声。

沈初颜是省地勘局的高干子弟,这东西她太熟了。

连她们省局一把手的办公桌上,都没有这么紧俏的货。

这可是有钱有票都弄不到的副师级特供工业品!

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
咯吱。

外头传来一阵踩雪的脚步声。

正房的棉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
马胜利和孔会计裹着破羊皮袄,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。

马胜利的手里,还牵着鼻尖通红的马小花。

“我的老天爷!”

孔会计一进屋,就被热气和肉香冲得直打哆嗦。

他死死盯着桌上的收音机,连气都不敢大声喘。

“马队长,孔会计,外头风大,快进来烤烤火。”

林婉儿的声音在灶房门口响起。

林婉儿没有多问炕上陌生女人的身份,也没有废话。

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大盆,走了过来。

林婉儿走到炕沿边,蹲在火墙旁。

她拿起一把洗得发白的木勺,小心地从盆里,舀起一块挂着三指厚肥膘的猪肉。

林婉儿吹了吹上面的热气,直接将那块肥肉,送到沈初颜干裂的嘴边。

“姑娘,你命大。”

“苏云哥把你从死风口的雪窝子里刨出来的。”

“赶紧吃口热乎的肥肉,暖暖肠胃。”

那股混合着八角、桂皮和猪油的肉香,瞬间在正房里炸开。

旁边跟着爷爷刚挤进屋里的马小花。

虽然晚上刚吃过羊肉火锅,但闻到这股肥猪肉香,小丫头还是忍不住了。

马小花趴在炕沿上,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透亮的肥膘。

喉咙里咕咚咕咚地狂咽口水,馋得眼睛都直了。

“小花,不许没规矩。”

马胜利赶紧伸手把孙女往后拽,但自己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。

沈初颜彻底看傻了。

她张开嘴,由着林婉儿将那块肥肉塞进嘴里。

脂香和满口的油,瞬间安抚了她的胃。

但这远比不上她看到的震撼。

她呆呆地看着面前喂肉的林婉儿,目光又扫过屋里的其他人。

她看到坐在八仙桌旁整理棉线的顾清霜,拿着布尺量尺寸的顾清雪,还有坐在窗台下踩着缝纫机的陈红梅。

眼前的这四个女孩,各个容貌出挑,放在省城文工团里都是尖子。

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,这四个女孩身上,竟然都穿着崭新的厚棉袄。

那劳动布里透出的雪白棉絮,没有一点杂质。

绝对是连省城华侨商店里都罕见的特级纯棉。

这是师团级军官特供的尖货。

再看林婉儿手里端着的搪瓷盆。

在这啃树皮的灾年雪天,足以引发人命官司的白面大开花馒头。

还有那炖得软烂的黑猪肉。

这四个女孩,竟然就这么吃着、用着。

甚至连手腕上,都反光着上海牌全钢机械表。

这种夸张的排场,彻底颠覆了沈初颜二十多年积累的见识。

这绝对不可能是那个连杂合面糊糊都吃不饱的大西北。

沈初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。

她咽下嘴里那块满是油水的肥肉,挣扎着干哑的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,吐出一句话。

“这……”

沈初颜的声音虚弱,带着颤抖与敬畏。

“这是省军区哪位首长的内部家属院?”

正房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收音机里传出的管弦乐在回荡。

坐在窗户底下的陈红梅闻言,冷笑了一声。

她脚下正踩着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。

缝纫机的踏板在她脚下,发出哒哒哒的声音。

陈红梅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。

咔嚓一声,剪断了刚缝好的棉布上的线头。

她停下脚下的踏板,转过头,用一种看乡下土包子的眼神,死死盯着躺在炕上,满脸震惊的沈初颜。

陈红梅当场戳破了这位省城干部的幻想。

“什么首长?”

陈红梅把剪刀拍在缝纫机台面上,语气里透着骄傲与跋扈。

“看清楚了。”

“这里是东风公社七队。”

“知青点,苏大夫的大院。”

知青点?

这三个字,狠狠地砸在了沈初颜的脑门上。

砸得她两眼发黑,耳膜一阵嗡嗡作响。

一个被发配边疆、连饭都吃不饱的下放知青点?

竟然有砸破头都买不到的红灯牌七灯电子管收音机?

有师团级特供的纯白细棉?

有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和上海牌全钢机械表?

甚至还有能论盆装的黑猪肉和白面馒头?

这怎么可能!

沈初颜呼吸急促。

那双眼睛里,此刻盈满了惊骇。

这大院的主人,那个所谓的下乡知青苏大夫,到底是手眼通天到了什么地步的何方神圣。

就在沈初颜内心掀起滔天巨浪,几乎要被这排场震晕过去之时。

嘎吱——

正房的棉门帘,被一只大手一把掀开。

夹杂着一股残雪的寒风,那个高大的男主人,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搪瓷茶缸,逆着门外昏黄的灯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