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38章 二十度的暖房奇迹(1 / 1)

“这白毛风鬼哭狼嚎刮了一整夜,外头滴水成冰了。”

陈红梅端着热水从灶房里大步跨出来,把热水盆重重搁在正房的木架子上。

苏云从里屋走出来,随手拿起搭在横梁上的防风大衣披在肩上。

“刮的越狠,这层雪盖子就把地气捂的越实。”

苏云把胳膊利落的伸进袖筒里。

“外头这雪下了一整夜,大棚上的塑料布真能撑的住这么厚的积雪不塌吗?”

陈红梅拧干一条热毛巾递过去。

“撑不撑的住,去地里看一眼就全明白了。”

苏云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脸。

“苏云哥,你把这碗热姜汤喝了再出门吧,外头风大。”

林婉儿端着海碗从西厢房小跑过来。

苏云伸手接过海碗,仰起脖子将带着辛辣味的姜汤一饮而尽。

“守好大院的门,哪儿也别去。”

苏云把空碗搁在八仙桌上。

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出现,苏云准时推开知青大院的木门。

皮鞋踩在院外冻的邦邦硬的冰壳子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
“苏大夫,您可算出来了!”

马胜利裹着旧羊皮袄,赶紧从打麦场边缘迎了上来。

打麦场上马胜利和孔会计等人早就冻的直跺脚,在雪地里不知等了多久。

“这大清早的,大伙非的在风口里杵着吃雪沫子?”

苏云目光扫过这群冻的鼻尖通红的汉子。

“还不是惦记着您昨天在那死地里搭的木头架子。”

郑强吸溜了一下冻僵的鼻子。

孔会计把干瘦的双手插在袖筒里,看了一眼西边的戈壁滩。

“苏大夫,这老天爷是一点活路都不给,昨夜这气温怕是跌破零下三十度了。”

孔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所有人看向苏云的目光都带着担忧。

“那又如何?”

苏云单手插在大衣兜里,语气平淡。

“这大雪把透光的地方全给糊死了,没光进去,里面的菜籽别给活活闷死了啊!”

孔会计急的直拍大腿。

“是啊,那层塑料布金贵,真怕这半尺厚的冰雪把它给生生压碎了!”

马胜利拍着大腿跟着叹气。

“压不压的碎,去看了才有资格说话。”

苏云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担忧,直接转身迈开长腿,带领队伍顶着刺骨的寒风,朝着西边荒地走去。

一行人在没过小腿肚子的积雪中艰难跋涉,狂风卷起地上的冰碴子,抽打在众人的脸上。

“苏大夫,前头大棚全被积雪给盖严实了!”

大壮伸出冻的通红的手指,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大棚轮廓。

苏云停下脚步,皮鞋踩在昨天挖出的掩体坑洞边缘。

众人直接来到西边大棚前,巨大的斜坡式建筑已经被白雪完全覆盖。

“这雪把透光的地方全堵死了,里头的菜籽真憋不出芽了!”

郑强瞪着眼睛嚷嚷。

“那是天然的保温层,这层雪不化,里头的热气就一丝都跑不出去。”

苏云冷眼看着大棚。

“我的老天爷,这的捂成什么样啊!”

孔会计看着挂着冰凌的木门,急的直拍大腿。

“苏大夫,这回算是把家底都赔进去了。”

孔会计搓了搓冻的通红的鼻子,看着被冰雪冻的硬邦邦的塑料布,嘴里忍不住开始嘀咕。

“这雪下的太厚了,就算底下有温泉眼,那点光也透不进去。”

孔会计满脸肉疼的抱怨。

“老孔,你少在这儿长他人志气!”

大壮虽然心里没底,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。

“我这是实话实说,里面的菜籽怕是早就被闷死了!”

孔会计急的直跺脚,心疼的指着挂着铜锁的木门。

“昨天您费那么大劲儿埋进去的那些陈年良种和发芽土豆,这会儿肯定全完了。”

孔会计越算越觉得亏本,嗓门都劈了。

“死了算我苏云的,用得着你在这儿号丧?”

苏云转过头,凌厉的眼神直接把孔会计的话给堵了回去。

马胜利见状,赶紧上前打圆场。

“苏大夫,老孔也是心疼集体的物资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
马胜利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准备安慰苏云。

“大伙都知道您是为了七队好,这老天爷不赏饭吃,咱也没办法。”

马胜利拍了拍大衣上的雪沫子。

“等会儿门一开,里头要是全毁了,您也别往心里去。”

马胜利提前帮苏云找好了台阶。

“谁说里头毁了?”

苏云根本没有看他们,直接从兜里掏出黄铜钥匙。

苏云大步走到木门前,把钥匙精准的捅进挂满白霜的锁眼里。

咔哒一声脆响,他手腕猛然用力,直接拧开沉重的铁锁。

“把门缝给我让开,别烫着。”

苏云冷冷的抛出一句话。

马胜利和孔会计愣了一下,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这大冷天的,里头还能有火炉子不成?”

大壮挠了挠狗皮帽子,满脸不信的凑上前。

苏云没有再废话,单手死死握住厚重的棉质门帘边缘。

苏云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,猛的向外一扯。

门帘被掀开的刹那,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
“这怎么……”

大壮的话刚刚起了个头,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
一股高达二十多度的滚烫热浪,从棚内狂暴的涌出。

热浪冲出门框的瞬间,脚下冻的邦邦硬的厚冰壳子发出咔咔的脆响,肉眼可见的化成了一滩泥水。

这股热浪不仅温度极高,里面还夹杂着浓郁湿润的泥土气味。

味道带着勃勃生机,直接狠狠撞在众人的脸上。

“咳咳咳!”

前排的几个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呛的连连后退,险些一屁股坐在雪地里。

棚内二十多度的高温与棚外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在半空中猛烈相撞。

冷热空气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物理碰撞,在敞开的门帘处形成了一大片浓厚翻滚的白雾。

“我的亲娘哎,这火气也太大了!”

马胜利被那股热浪拍打在脸上,烫的浑身猛打了一个激灵。

他下意识的抬起粗糙的双手去挡脸。

孔会计吓的连退了三步,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旁边的雪窝子里。

“这风怎么是烫人的!”

孔会计胡乱抹了一把干瘦的老脸。

就在这一抹之间,孔会计惊讶的发现,自己稀疏的胡须上瞬间挂满了凝结的水珠。

马胜利的眉毛和睫毛上也全被高温水汽洇湿了,水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两人被扑来的热气蒸的面红耳赤,刚才冻僵的身体瞬间冒出了一层热汗。

“这不对劲啊,这味道太不对劲了!”

郑强站在白雾边缘,扯开嗓子大吼。

郑强狠狠吸了一大口棚内涌出的湿热空气。

“这哪是戈壁滩上该有的味儿啊!”

郑强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。

这股充满生机与温暖的气息,在冰天雪地的大西北显得格格不入。

它完全颠覆了在场所有庄稼汉对于寒冬和冻土的固有认知。

“苏大夫,您这是把暖炉给搬进地底下去了?”

马胜利抹着脸上的汗水,激动的声音都在剧烈发抖。

“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聚宝盆,能捂出这么大的阵仗!”

孔会计连老花镜上的水汽都顾不上擦,拼命伸长了脖子往浓雾里看。

“都别在门口杵着挡光。”

苏云单手撑着门框,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
他随手把沉重的棉门帘彻底挂在了一旁的木钩上。

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晨光,借机顺着宽大的门框猛灌进大棚深处。

棚口那团翻滚不休的浓厚白雾,在风口的吹拂下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。

热浪稍稍向着两侧散去,棚底部的视野终于暴露在众人的眼前。

马胜利、孔会计、郑强和大壮等十几号精壮汉子,齐刷刷的挤在掩体坑洞边缘。

当这群靠天吃饭的庄稼汉们,顺着光线彻底看清下方那片平整泥垄上的景象时。

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在风雪中同时响起,随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
原本光秃秃的泥垄上,竟然密密麻麻的顶出了成片绿油油的白菜嫩芽,发芽的土豆更是生生拔高了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