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31章 铁律台前震群贼(1 / 1)

“让开。”

苏云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冷刀,直接劈开堵在前门的人墙。

他单手揪着刀疤男后领,大头皮鞋踩过水泥地上的药渣和碎玻璃。

刀疤男两条胳膊软塌塌垂着,脸上血水、鼻涕、泥灰糊成一团。

每被拖一步,他嘴里就挤出一声含糊哀嚎。

“苏……苏大夫……疼……”

苏云神色淡然,连眼皮都没抬。

“刚才拿钢刺的时候,不挺硬气?”

前厅里鸦雀无声。

刚才还哭喊的病人,此刻全都往两边缩。

有抱孩子的大娘捂住娃娃嘴。

有拄拐老汉手指发颤。

还有十里八乡赶来看病的社员,瞪大眸子,像头一回认识这个平日里温声把脉的年轻大夫。

大壮扛着步枪跟在后面,喉咙动了动。

“苏大夫,这狗东西咋办?”

苏云拖着刀疤男走到医疗站最高那级水泥台阶边缘。

冬夜的风从土路上卷来。

火把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,又看了一眼脚边半死不活的刀疤男。

嘴角微勾。

“他不是喜欢拿路吗?”

刀疤男眸子微缩。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
苏云大头皮鞋随意一抬。

砰!

一脚踹在刀疤男腰腹上。

刀疤男整个人像破麻袋似的,从水泥台阶上滚了下去。

一级。

两级。

三级。

砰砰砰!

脑袋磕在台阶棱上,肩膀撞着地,整个人滚得像个脏皮球。

最后扑通一声,摔进台阶下的泥水坑里。

泥水炸开。

刀疤男两条胳膊动不了,只能像死鱼一样抽搐,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
“啊——”

全场数千人,瞬间静得只剩风声。

尖嘴小弟和塌鼻子被七队民兵拖出来时,脸都白了。

尖嘴小弟胸口塌着,眼睛翻白。

塌鼻子一条腿扭成怪样,裤裆还湿了一片,臊味混着药味飘出来。

大壮眼珠子一瞪。

“看啥?刚才不是挺能耐?”

两个民兵也憋着火。

一个抬肩,一个拎脚。

尖嘴小弟被扔下台阶。

砰砰砰!

塌鼻子紧跟着滚下去,腿一撞台阶,惨叫声直接劈了叉。

三个废人躺在泥水里。

一个两臂垂着。

一个胸口起伏像破风箱。

一个抱着断腿满地翻滚。

泥浆溅了满脸。

哀嚎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,叫人头皮发麻。

刚才被刀疤男踹倒的大娘抱着孙子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
“老天爷……”

旁边妇女赶紧扶住她。

“别看,娃娃别看。”

可没有一个人挪脚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钉在台阶上的苏云身上。

白褂子沾了药粉。

袖口有碎木屑。

可他站在那里,神色清冷,腰背挺得像一杆枪。

马胜利满头大汗挤上台阶。

他老寒腿本就不好,刚才被钢刺逼着,气得胸口发闷。

这会儿一把抓住苏云胳膊,压低嗓子。

“苏云,过了。”

苏云眸光微闪。

马胜利看了一眼台阶下的三个废人,老脸绷得厉害。

“俺不是心疼这几个畜生。”

“他们该打。”

“可黑市那帮人最是睚眦必报。”

“你今天把人废成这样,彪哥那边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。”

苏云没有接话。

马胜利急得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
“卫生室刚开起来。”

“公社批的药就那么点。”

“以后纱布、酒精、药材、针管,哪样不要路子?”

“他们要是真卡咱们,医疗站往后咋办?”

苏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“马叔,你怕了?”

马胜利眼睛一瞪。

“俺怕个屁!”

他咳了两声,压低声音更狠。

“俺是怕你年轻,手太硬,把后路全堵死。”

“七队不是只有你一个。”

“后面还有病人,还有娃娃,还有老弱妇孺。”

“黑市的人不讲规矩。”

“你今天护住秀英,俺服你。”

“可明天他们断药,后天他们半路堵人,咋整?”

苏云摇了摇头轻笑。

“他们不讲规矩。”

他缓缓伸手探进深兜。

“那我就教他们讲。”

马胜利神色一滞。

苏云摸出一盒大前门。

烟盒被他指尖轻轻一磕。

一支烟弹出半截。

他咬住烟,划着火柴。

刺啦。

火光一闪。

烟头亮起一点猩红。

苏云深吸一口,白烟从唇边缓缓吐出。

台阶下的风吹过来,把烟雾拉成一道薄线。

他眸光微冷,垂眼看着泥水里的刀疤男。

“黑市?”

“几个倒腾票据、抢粮抢药的盲流。”

“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?”

马胜利喉咙一堵。

“可彪哥手里有人。”

苏云嘴角微扬。

“我手里也有人。”

马胜利眸子微缩。

苏云夹着烟,轻轻弹了弹烟灰。

“马叔,你只管把七队看好。”

“药材的事,我有路子。”

“他们断不了。”

这话不响。

可落在马胜利耳朵里,比枪声还沉。

他看着苏云那张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脸,心里那点急火,硬生生被压了下去。

苏云不是愣头青。

这小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

当初蛇毒能救。

卫生室能批。

军区都能搭上线。

一个县城黑市,还真未必压得住他。

马胜利缓缓松开手。

“你心里有数就成。”

苏云叼着烟,转过身。

水泥台阶下,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
七队的。

二队的。

三队的。

五队的。

还有从公社那边赶来的。

牛车、架子车、大背篓挤在土路边。

火把和马灯一盏盏晃着。

刚才还乱糟糟的医疗站门口,此刻所有人都退避三舍。

没人敢靠近台阶下那三个地痞。

更没人敢在苏云开口前乱插嘴。

苏云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在高台之上。

深邃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。

被他看到的人,下意识低头。

连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婆娘,也把嘴闭得死死的。

苏云把烟从唇边拿下。

“今天人多。”

他的声音不算喊,却压过了夜风。

“正好。”

人群里一阵轻微骚动。

孔伯约被徐春花扶着,腰还直不起来。

他碎了一片镜片的老花镜挂在鼻梁上,脸色发白,却还是竖起耳朵。

郑强握着枪,眼里全是火。

大壮站在苏云身侧,胸膛起伏。

马胜利拄着拐杖,脸上皱纹绷得像刀刻。

苏云夹着烟,眸光微闪。

“七队医疗站开门,是给老百姓治病救命的。”

“不是给谁逞威风的。”

“从今天起,我当着全公社乡亲立一条行医铁律。”

台阶下,有人忍不住往前挤了半步。

“苏大夫,你说,俺们听着。”

“对,苏大夫你说。”

苏云神色淡然。

“第一。”

“看病按规矩排队。”

“急症优先,重症优先,孩子老人优先。”

“谁敢插队,谁敢仗着拳头硬欺负病人,先滚出去。”

人群里不少抱娃的大娘,眼眶一下红了。

刚才那被踹倒的大娘哽咽着点头。

“这规矩好。”

“苏大夫心正。”

苏云继续开口。

“第二。”

“穷苦人家没钱,不是不治。”

“药费能用工分抵。”

“也能用粗粮、鸡蛋、柴火抵。”

“实在揭不开锅的,先记账。”

“七队医疗站不干见死不救的事。”

这话一落,台阶下瞬间炸开低低的哭声。

一个背着老娘的汉子嘴唇一抖。

“苏大夫,这话当真?”

苏云看向他。

“我说的话,孔会计记账。”

孔伯约一手扶腰,一手赶紧摸账本。

“记!俺记!”

徐春花抹了把眼角。

“谁敢赖账,俺徐春花第一个骂死他。”

人群里有人笑,又有人哭。

这个年月,最怕的不是穷。

是穷到病了只能等死。

苏云这句话,相当于给十里八乡的穷人留了一口气。

可下一瞬。

苏云的声音猛地一沉。

“第三。”

刚刚松下来的气氛,忽然又绷紧。

他指尖的烟头亮了一下。

“谁敢在七队医疗站闹事。”

“谁敢砸药房。”

“谁敢动病人。”

“谁敢把脏手伸到我身边的人身上。”

他说到这里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半掩的药房门口。

郑秀英站在那里。

她脸色还白着,头发有些乱,蓝布棉袄袖口沾着药粉。

腰间那串药房钥匙还在轻轻晃。

听见“我身边的人”几个字,她睫毛轻颤,眸子微动。

耳根一点点烫了起来。

她轻咬下唇,眼眶里的泪怎么也忍不住。

苏云收回目光。

台阶下,刀疤男还在泥水里抽搐。

他像是听懂了这话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求。

“苏……苏大夫……饶……”

苏云夹着烟,慢慢走到台阶边。

所有人跟着屏住呼吸。

他低头看着刀疤男。

半截烟头在指尖猩红。

刀疤男眸子瞪大,像见了阎王。

苏云嘴角微勾。

“这就是下场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他指尖轻轻一弹。

半截烟头划出一道极准的弧线。

啪。

不偏不倚,落在刀疤男肿胀流血的脸上。

火星一烫。

刀疤男惨叫着在泥水里扭动。

苏云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来一个,废一个。”

“来一双,废一双。”

“天王老子来了,也照打。”

死寂。

整整三息。

医疗站门口像被冻住。

下一刻,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巴掌。

“好!”

紧接着,叫好声像戈壁滩上的风,轰一下卷起来。

“苏大夫说得好!”

“就该这么治这帮畜生!”

“七队医疗站是救命的地方,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!”

“谁敢动苏大夫的人,俺们十里八乡都不答应!”

大壮把枪托往地上一顿,眼睛通红。

“俺七队不答应!”

郑强跟着举枪。

“不答应!”

马胜利拐杖重重砸在水泥台阶上。

“七队民兵,守住医疗站!”

“谁敢再来闹事,先问问俺马胜利这条瘸腿答不答应!”

叫好声彻底掀翻夜色。

火把摇晃。

人群沸腾。

孔伯约扶着腰,望着台阶上的苏云,碎镜片后那只眼亮得吓人。

这不是一个卫生室大夫。

这是七队往后真正能压场的人。

药房门后。

郑秀英扶着门框,看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。

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刚才那只脏手伸向她衣领时,她怕得几乎站不稳。

可现在,苏云当着全公社的人,说谁敢动他身边的人,就废谁。

她胸口发酸,暗自心跳如鼓。

那道原本还小心藏着的心防,在这一刻彻底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