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32章 秀英芳心暗许诺(1 / 1)

“别哭,秀英,苏大夫还站着呢。”

徐春花这句话一落,药房门后的郑秀英再也撑不住。

她看着台阶上那个男人,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。

可她没有哭出声。

她只是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巴,肩膀一颤一颤,胸口剧烈起伏。

刚才那只脏手伸过来的画面,还在她眼前晃。

可下一瞬,苏云站在高台上,当着十里八乡的人,把那三个畜生扔进泥水坑里。

他说,谁敢动他身边的人,就废谁。

郑秀英睫毛轻颤,耳根微烫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台阶下,叫好声还没散。

一个抱孩子的大娘忽然抄起地上的半截砖头。

“这帮狗东西,刚才还踹俺!”

她眼眶通红,朝泥水里的刀疤男啐了一口。

旁边几个汉子也忍不住了。

“还等啥?”

“赶出去!”

“这种瘟狗留在七队,脏了苏大夫的地!”

十几个壮劳力呼啦一下围上来。

有人拿扁担。

有人抄铁锹。

还有人直接从墙根捡起冻硬的土坷垃。

刀疤男两条胳膊软垂着,见人围过来,眸子瞪大。

“别……别打……”

一个汉子一扁担抽在他屁股上。

“刚才不是疤爷吗?”

“起来拿路啊!”

塌鼻子抱着断腿往后缩。

“俺不敢了!俺再也不敢了!”

大壮眼珠子一瞪,枪托往地上一顿。

“别在医疗站门口弄死,脏地方。”

苏云夹着烟,神色淡然。

“赶出七队地界。”

“谁敢回头,就地捆了送公社。”

这话一落,那些汉子更有底气。

三个人像三条烂狗,被扁担、土坷垃一路赶着滚下土路。

刀疤男疼得嗓子都哑了。

尖嘴小弟胸口喘得像拉风箱。

塌鼻子一瘸一拐,被人用铁锹柄戳着后背,摔了又爬,爬了又摔。

土路两边的老百姓没有一个同情。

“呸!”

“再敢来七队,打断狗腿!”

“黑市了不起?黑市也不能抢救命药!”

火把晃动。

人群像赶瘟神一样,把三个地痞一直赶到七队地界外的老榆树边。

远远还能听见惨叫。

医疗站门口,孔伯约弯腰从地上捡起碎掉的老花镜。

镜片缺了一角。

他用袖口擦了擦,脸色却没半点轻松。

“苏大夫。”

孔伯约扶着腰,一瘸一拐挪上台阶。

“这事解气是解气。”

他看了一眼远处乱哄哄的人群,又压低声音。

“可这案底不好听啊。”

苏云眸光微闪。

“什么案底?”

孔伯约嘴角发苦。

“公社一问,县里一查,说咱医疗站刚挂牌就跟黑市盲流斗殴。”

“斗殴两个字一扣下来,麻烦就大了。”

马胜利也拄着拐走近。

“老孔说得不差。”

他胸口还喘着粗气。

“他们先闹事,咱有理。”

“可上头的人写材料,未必写那么细。”

孔伯约把破镜子架回鼻梁。

“一级医疗站刚落地。”

“药房被砸,病人受惊,外面几千双眼睛看着。”

“若是公安来了,问一句咋打成这样。”

他看向台阶下还没散尽的泥水痕。

“咱咋答?”

大壮一听急了。

“咋答?”

“照实答!”

“他们拿钢刺,关门欺负秀英,还要抢药!”

孔伯约瞪他一眼。

“你嗓门大有啥用?”

“材料不是你写。”

“公社要是怕担责,先把苏大夫喊去问话,卫生室还开不开?”

郑强握着枪,牙根咬得咯吱响。

“那也不能让这帮畜生白来!”

苏云把烟头掐灭在台阶边。

他摇了摇头轻笑。

“谁说这是斗殴?”

孔伯约神色一滞。

马胜利眸子微缩。

苏云掸了掸袖口药粉,似笑非笑。

“他们带凶器闯医疗站,砸国家拨给基层的药柜,抢救灾救命药材。”

“还挟持生产队干部,威胁民兵。”

“这叫流氓斗殴?”

孔伯约喉咙一动。

“那叫啥?”

苏云抬眼看向大壮。

“大壮。”

大壮立刻挺胸。

“在!”

“去正房摇电话。”

苏云神色清冷。

“给公社武装部。”

大壮愣了一下。

“武装部?”

苏云嘴角微勾。

“就说,有一伙身份不明人员,持械冲击七队一级医疗站。”

“破坏国家特级卫生建设。”

“意图抢夺药品,扰乱基层救治秩序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。

“疑似敌特分子探路。”

这几个字一落。

台阶上所有人都静了。

孔伯约倒吸一口冷气。

马胜利拄着拐的手猛地一紧。

郑强眼珠子瞪大。

“敌……敌特?”

苏云看了他一眼。

“他们自己说黑市有人有枪有路子。”

“还摸准病人最多、民兵最不好动的时候闯进来。”

“这不是普通盲流。”

孔伯约眼皮狂跳。

他终于明白苏云要干什么了。

流氓斗殴,是麻烦。

敌特破坏,那就是武装部的功劳。

同一件事,换个帽子,天差地别。

马胜利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苏云,你这帽子扣得够狠。”

苏云淡淡一笑。

“他们敢伸手,就得接得住。”

孔伯约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冷汗。

“老头子我算是服了。”

“这一下,不光没有案底。”

“上头还得夸咱七队警惕性高。”

苏云眸光微闪。

“电话里再加一句。”

“大院里还有几千名群众可作证。”

“七队民兵已控制现场,请求武装部指导处置。”

大壮一拍大腿。

“俺这就去!”

他转身就跑,脚步踩得台阶咚咚响。

没多久,正房那边传来摇电话的声音。

“喂!公社吗?俺七队大壮!”

“找武装部!”

“有敌特冲击医疗站!”

这嗓门一炸,院里刚要散的人又齐齐一震。

不少人脸色都变了。

刚才还只是黑市地痞。

一转眼,竟成了敌特破坏。

可再一想,他们拿钢刺闯药房,抢救命药,逼老队长,真要往大了说,谁敢替他们喊冤?

天色渐渐压下来。

戈壁滩的风带着冷意,吹得火把噼啪乱响。

看病的人群终于开始散去。

有人背着老娘,一步三回头。

有人抱着孩子,嘴里还念叨着苏大夫的规矩。

也有人走到泥水坑边,故意踩了一脚,把刀疤男留下的血泥踩平。

“晦气。”

“明儿还得来复诊,可不能让这脏东西留门口。”

马胜利带着民兵去了村口。

“今晚双岗。”

他拐杖重重一点。

“前后路都看住。”

“陌生人进村,先问清楚介绍信。”

郑强背着枪跟上。

“马叔放心。”

“俺今晚不睡了。”

马胜利瞥他一眼。

“别逞能,后半夜换班。”

“苏云说了,守规矩才长久。”

郑强咧了咧嘴,却没反驳。

大院慢慢安静下来。

白天排队的人散了。

火把一盏盏灭。

只剩药房那边,还透着昏黄的煤油灯光。

苏云站在前厅门口,低头看了一眼军大衣上的泥点。

他伸手掸了掸。

药粉、木屑、灰尘混在一起。

换成别人,这会儿估计心疼得不行。

一件像样军大衣,在这个年月比好几张大团结还扎眼。

可苏云只是随手拍了拍。

仙灵空间里衣物成堆。

比这暖和的都有。

他在意的不是衣服。

是药房里那个人。

苏云转身往后院走。

药房门还歪着。

后窗破了大洞,冷风一阵阵往里灌。

他推开门时,木门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。

屋里一片狼藉。

断掉的药柜还靠在墙边。

黄芪、甘草、当归、柴胡散了一地。

郑秀英蹲在地上,正一把一把把药材捡回竹筛里。

她眼眶红着。

鼻尖也红。

蓝布棉袄袖口沾满药粉。

她捡得很慢。

像怕弄疼那些药材。

苏云没有立刻开口。

他看着她细瘦的肩膀,眸光微闪。

刚才外头千人叫好,她没出去凑热闹。

反倒一个人回来收拾这满地狼藉。

这丫头心思纯。

也倔。

苏云的大头皮鞋踩过碎玻璃。

咔嚓一声。

郑秀英像受惊的兔子,猛地一颤。

手里的黄芪哗啦掉在地上。

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,睫毛轻颤。

看清是苏云后,脸颊瞬间泛红。

“苏……苏大夫。”

她连头都不敢抬。

“我不是故意弄乱的。”

这话刚出口,她又轻咬下唇。

明明不是她弄乱的。

可她还是本能地想解释。

苏云站在她面前,神色淡然。

“我怪你了?”

郑秀英琼鼻微皱,声音低得像蚊子。

“药柜坏了。”

“好多药混在一起。”

“孔会计记账会难。”

“明天还有那么多病人……”

苏云嘴角微扬。

“人没事,比什么都强。”

郑秀英捏着衣角,耳根更烫。

“可这是你辛苦弄来的药。”

“我没看好药房。”

苏云摇了摇头轻笑。

“刀都拿了,还叫没看好?”

郑秀英眸子微动,眼圈又红了。

“我拿不稳。”

“我太没用了。”

苏云没有接这句。

他往前一步,直接蹲下身。

军大衣下摆落在药渣边。

郑秀英呼吸一紧,手指下意识去捡掉落的黄芪。

下一瞬。

一只宽厚滚烫的手掌,毫无预兆地覆盖住了她还在颤抖的小手。

郑秀英整个人僵住。

她的手很凉。

苏云的掌心却热得吓人。

那股热意顺着指尖钻上来,像一下烧到她心口。

她睫毛轻颤,暗自心跳如鼓。

“苏大夫……”

她想把手抽回来。

可又没真的用力。

苏云眸光微闪,声音放得很低。

“别捡了。”

“手还抖着,先站起来。”

郑秀英轻咬下唇。

“我能收拾。”

苏云似笑非笑。

“逞什么强?”

“刚才不是还哭得快喘不上气?”

郑秀英脸颊泛红,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,又飞快垂下。

“我没哭出声。”

苏云嘴角微勾。

“嗯,很厉害。”

这句带着点笑。

不重。

却像比任何安慰都管用。

郑秀英鼻尖一酸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
苏云手掌微微用力。

郑秀英顺着他的力道起身。

可她蹲得久了,腿早就发麻。

刚站起半截,膝盖一软。
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
郑秀英低低惊呼一声。

下一刻,她的鼻尖,直接撞上了苏云那散发着淡淡烟草味的衬衣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