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36章 断头谷私矿惊魂(1 / 1)

“马叔,孔会计,进屋说。”苏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胡杨林山影,眸光微闪。

晨风卷着土腥味,从医疗站门口吹过来。

那片山影沉在天边,像一头伏着不动的黑兽。

苏云顺手将牛皮纸袋往军大衣内袋里一揣,拍了拍衣襟,神色淡然地转身往前厅走。

马胜利拄着拐杖跟上,老脸绷得厉害。

“苏云,这玩意儿可不是药账。”

孔伯约抱着自己的账本,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
“省城都牵出来了,俺咋觉得这纸袋子比炸药包还烫手?”

苏云嘴角微勾。

“烫手才值钱。”

马胜利眸子一瞪。

“你小子少跟俺打哑谜。”

孔伯约压低嗓子。

“外头人还没散干净,别让人听见。”

苏云没有再接话。

他跨过门槛,反手把正房木门合上。

吱呀一声。

外头的议论声被木板挡住,只剩模糊的嗡嗡动静。

屋里光线暗。

八仙桌上还摆着半碗凉透的高粱面糊糊。

孔伯约看了一眼,赶紧把碗挪开,又用袖口把桌面擦了两遍。

“放这儿。”

苏云从军大衣里取出牛皮纸袋。

红头文件、三张空白持枪证、黑皮账本,一样样铺开。

马胜利盯着那三张证,喉咙动了动。

“这东西你收好,别让大壮那愣货摸着。”

苏云似笑非笑。

“他敢摸,我把他手指头拧下来。”

孔伯约刚拨亮煤油灯,听见这话,手一抖,火苗差点燎到灯罩。

“你俩还有心思贫?”

他把灯芯挑高。

昏黄光线一下照在黑皮账本上。

封皮破损。

边角还沾着干血。

孔伯约伸手翻开第一页,眸子瞬间缩了缩。

“乖乖。”

马胜利凑过去。

“咋了?”

孔伯约没立刻回话。

他从怀里摸出算盘,啪地放到桌上。

账本上密密麻麻,全是数字和暗号。

大团结。

粮票。

布票。

工业券。

柴油。

药品。

搪瓷缸。

棉布。

甚至还有手表、自行车零件、军需边角料。

孔伯约越看,脸色越沉。

“这不是普通黑市账。”

苏云拉开椅子坐下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
“说清楚。”

孔伯约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

“彪哥那伙人,从县里收东西,再往下面散。按理说,进出都该在县城和几个公社转。”

他翻过一页。

“可你看这里。”

马胜利眯着眼。

“省城?”

“对。”

孔伯约用指甲敲了敲账页。

“粮票从省城走,工业券从省城走,连救灾药品都有省城批号。”

马胜利脸色一黑。

“狗日的,难怪基层药这么紧。”

孔伯约又翻一页。

“还不止。”

他手指顺着一排暗号往下走。

“这些代号后头,全是固定月份。每月初三、初九、十七,都有大额进出。”

苏云眸光微闪。

“像不像网?”

孔伯约神色一滞,随即点头。

“像。”

马胜利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
“啥网?”

孔伯约把算盘往前一推。

“地下暗网。”

他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县里只是一个口子,省城那边才是根。彪哥不是土皇帝,他是给人跑腿的。”

屋里一下静了。

煤油灯火苗轻轻晃。

外头有人咳嗽,又很快走远。

马胜利抓着拐杖,手背青筋鼓起。

“跑腿的都敢带枪砸医疗站,后头的人得多肥?”

苏云嘴角微扬。

“肥不肥,算算就知道。”

孔伯约等的就是这句。

他把算盘拉到跟前,手指噼里啪啦拨起来。

“大团结进账,三百五。”

“粮票折现,二百八。”

“肉票、油票、布票,加一起少说一百六。”

“药品这块更黑,救灾药翻三倍卖……”

算盘珠子响得又急又密。

马胜利被他拨得心烦。

“老孔,你直接说数。”

孔伯约没理他。

又扒拉了半晌,忽然停住。

他盯着账页,神色一僵。

“不对。”

马胜利眉头一拧。

“啥不对?”

孔伯约把算盘推到马胜利眼前。

“照黑市倒卖算,彪哥一个月撑死进账一千出头。”

马胜利吸了口凉气。

“一千还少?”

这个年月,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也摸不到几张大团结。

一千块,在七队够吓死人。

孔伯约却摇头。

“账上每月实收,最少三千八。”

马胜利眸子猛地瞪大。

“多少?”

“三千八。”

孔伯约喉咙发紧。

“有时候四千二。”

马胜利连退半步,拐杖磕在桌腿上。

“他卖的是粮票,还是卖金砖?”

苏云听到“金砖”两个字,眸光微闪。

孔伯约脸色更白。

“问题就在这。”

他把账页往后翻。

“中间差额太大,大到票据粮食根本填不上。”

马胜利喘了口粗气。

“会不会是枪?”

孔伯约摇头。

“枪不敢这么记。”

苏云伸手,从账本夹层里抽出那张发黄手绘地图。

纸面一展开,屋里三个人的目光都落了上去。

七队。

老榆树。

干涸沟。

胡杨林。

再往后,是一道被铅笔反复描深的山影。

苏云指尖落在一个红圈上。

“马叔,这里你认不认得?”

马胜利一开始还皱着眉。

可看清那道沟和山影后,他脸色唰地变了。

“断头谷?”

孔伯约扶了扶破镜框。

“啥地方?”

马胜利拐杖一顿,声音都哑了。

“胡杨林禁区外围。”

他盯着红圈,眸子微缩。

“那地方一进去就是乱石沟,往里十几里,全是风口。”

“冬天雪能把沟口封死。”

“夏天又有塌方。”

“早些年有俩采药人进去,出来时只剩一个。”

孔伯约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这么凶?”

马胜利脸色难看。

“凶还不是最要命的。”

他看向苏云。

“那边以前传过老矿洞。”

苏云嘴角微勾。

“老矿洞?”

马胜利压低嗓子。

“解放前有人在那里淘过金。”

孔伯约手里的算盘珠子一下乱了。

“金?”

马胜利瞪他一眼。

“你小点声!”

孔伯约赶紧捂住嘴,又往门口看了看。

苏云把地图往桌上一压。

“彪哥每月多出来的三千块差额,如果不是粮,不是票,不是药。”

他指尖轻敲红圈。

“那就只能是这里。”

孔伯约脸色发青。

“私矿。”

马胜利喉咙滚动。

“黄金,玉石,或者两样都有。”

屋里的空气像被冻住。

这已经不是黑市倒卖。

这是杀头买卖。

马胜利一把抓住苏云胳膊。

“苏云,这事不能碰。”

苏云抬眼看他,神色淡然。

“马叔怕了?”

马胜利眼睛一瞪。

“俺怕个屁!”

他拐杖重重敲地。

“俺打仗时,死人堆里爬过来,怕这点破事?”

孔伯约也急了。

“那你拦啥?”

马胜利咬着牙。

“因为这不是几个盲流。”

他指着地图。

“能在断头谷挖私矿,还能把东西送到省城,背后肯定有人。”

“你今天拿了省军区文件,是有靠山。”

“可靠山再硬,也怕暗刀子。”

苏云没有说话。

马胜利更急。

“医疗站刚开。”

“七队刚有盼头。”

“秀英那丫头昨晚才受了惊。”

“林知青她们还在知青大院等你回去。”

“你要是扎进这矿里,万一出点事,俺咋跟全队交代?”

孔伯约也点头。

“账本可以交。”

“地图也可以交。”

“咱把功劳记明白就行。”

他把算盘往怀里一抱。

“苏云,发财的事多了,可掉脑袋的财不能伸手。”

苏云摇了摇头轻笑。

“谁说我要伸手拿他们的财?”

马胜利神色一滞。

孔伯约眸子微动。

苏云从桌上拿起钢笔,拔开笔帽。

笔尖落在地图红圈上。

唰。

一个黑色叉号,稳稳压住断头谷三个字。

马胜利脸色骤变。

“你这是啥意思?”

苏云把钢笔合上。

“彪哥的线断了。”

“省城那帮人会急。”

“公安和武装部会查。”

“但断头谷太偏,风雪一封,谁也进不去。”

孔伯约盯着那个叉。

“所以呢?”

苏云嘴角微扬。

“所以,这地方暂时归我看着。”

马胜利差点被气笑。

“你看着?”

“你拿啥看?”

“拿白褂子,还是拿银针?”

苏云似笑非笑。

“拿命硬。”

孔伯约脸皮一抽。

“这话听着更吓人。”

苏云没有解释。

他低头看着那张地图,心里已经有了盘算。

仙灵空间能种粮、养畜、存物。

更重要的是,它对灵物、矿石、药材都有近乎本能的吸纳感应。

先前那张阿克苏矿脉探测图躺在空间里,一直没动。

如今这张手绘图补上了位置。

一明一暗,正好对上。

这条矿脉若真在断头谷下面,与其等省城那帮蛀虫回头藏匿,不如让仙灵空间先吃干抹净。

黄金也好。

玉石也罢。

在别人眼里,是能把人送上刑场的杀头货。

在苏云眼里,却是未来压住戈壁、打通人脉、撑起自己班底的本钱。

这个年月,票据会过期。

大团结会贬值。

可黄金不会。

玉石更不会。

马胜利见他不吭声,心里更慌。

“苏云,俺跟你说正经的。”

苏云抬起头。

“我也没开玩笑。”

孔伯约喉咙发干。

“你不打算上交?”

苏云指尖点了点黑皮账本。

“账本上交。”

他又点了点红头文件。

“文件留档。”

最后,他掌心压住地图。

“地图,我暂管。”

马胜利眸子瞪得更大。

“这不就是不交?”

苏云神色清冷。

“交上去,十个部门抢功。”

“消息一漏,断头谷今晚就能多出几十双脚印。”

孔伯约嘴唇动了动,却没反驳出来。

苏云继续开口。

“马叔,你信不信,彪哥倒了,但知道矿的人不止彪哥。”

马胜利脸色沉下去。

苏云看着他。

“他们找不到账本,会找地图。”

“找不到地图,就会找七队。”

孔伯约后背一凉。

“你的意思是,七队已经被盯上了?”

苏云摇了摇头轻笑。

“不是将要。”

“是已经。”

屋里再次安静。

煤油灯火苗啪地爆了一下。

马胜利握着拐杖,半晌才憋出一句。

“那你更不能一个人扛。”

苏云嘴角微勾。

“谁说我一个人?”

他把三张空白持枪证收起。

“马叔,七队民兵要重新编。”

“孔会计,医疗站账目从今天开始分两本。”

“明账给人看。”

“暗账只你我知道。”

孔伯约眸子微缩。

“你早就算到这步了?”

苏云淡淡一笑。

“刚算到。”

马胜利盯着他,忽然骂了一句。

“你小子心眼比老孔还多。”

孔伯约不乐意了。

“队长,你骂他就骂他,捎带俺干啥?”

苏云没再说话。

他掌心覆在地图上。

意念一闪。

那张画着断头谷红圈的手绘地图,瞬间消失在桌面。

仙灵空间里。

地图稳稳落在阿克苏矿脉探测图旁边。

两张图边缘轻轻贴合。

像两块原本分开的拼图,终于严丝合缝。

苏云眸光微闪。

断头谷。

这块肉,他吃定了。

孔伯约正低头整理账本,压根没注意地图少了。

马胜利却眼皮一跳。

“地图呢?”

苏云神色淡然。

“收好了。”

马胜利还想追问。

砰砰砰!

正房木门突然被人砸得乱响。

木板震得煤油灯都晃了一下。

紧接着,大壮嘶哑的喊声穿透门缝。

“苏大夫!不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