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35章 省城来客,意外底牌落手中(1 / 1)

“让开!省里急件,找苏云同志!”

刺耳的刹车声像刀子一样刮过土路。

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偏三轮摩托,几乎贴着医疗站台阶停下。车轮碾过泥水,溅起一片灰黄泥点。

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,瞬间被这嗓子压住。

赵国栋眉头一皱,刚要往前迈。

车斗里已经跳下两名穿制服的干事。

一个身材瘦高,胳膊下夹着公文包。另一个年纪稍长,腰间皮带扎得笔挺,眼神硬得像砂纸磨过。

两人看都没先看赵国栋。

瘦高干事目光一扫,直接落在台阶上的苏云身上。

“哪位是苏云同志?”

院里一下静了。

赵国栋神色一滞。

他是县公安局长。

这俩省城来的,竟然越过他,直接找苏云。

马胜利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,老脸当场沉下去。

孔伯约也眸子微缩,破了片的老花镜差点滑下来。

昨晚刚把“流氓斗殴”扣成“敌特破坏”。

县里认了。

公安也认了。

可省里突然来人,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捅到上头去了?

孔伯约反应最快。

他捏着账本,往前挪了半步,挡在苏云身前。

“同志,俺是七队会计孔伯约。”

瘦高干事看他一眼。

“苏云同志在不在?”

孔伯约扶了扶镜框,脸上挤出笑。

“在是在。”

“不过昨晚的事,俺们七队有几千双眼睛看着。”

“那三个盲流带凶器冲击医疗站,砸药柜,抢救命药,还想伤人。”

“要问情况,俺先给你们说。”

马胜利也拄着拐杖顶上来。

“俺是生产队长马胜利。”

“昨晚俺在场。”

“苏云是为了护群众,护药房,护女同志。”

“他要是不出手,今天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那几个畜生,是俺们七队的人。”

年长干事眉头动了动。

“谁说我们是来问责的?”

马胜利神色一僵。

孔伯约喉咙一堵。

大壮抱着枪,从旁边挤过来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
“不是问责,那你们这么急吼吼干啥?”

赵国栋抬手按住大壮。

“大壮,少说两句。”

可他自己也盯着那两个干事。

省城牌照。

制服。

火急火燎。

还绕过县公安,点名找苏云。

这阵仗,连他心里都没底。

苏云站在台阶上,神色淡然。

他拍了拍白褂子袖口,嘴角微勾。

“马叔,孔会计,让开吧。”

马胜利没动。

“苏云,省里的人不好糊弄。”

孔伯约压低嗓子。

“有些话,俺们老家伙扛着比你扛着合适。”

苏云眸光微闪,摇了摇头轻笑。

“他们真要拿我,挡也挡不住。”

他往前一步,伸手轻轻拨开孔伯约手里的账本。

“再说了。”

“我又没做亏心事。”

这话一落,人群里不少社员下意识挺直腰。

“苏大夫没错!”

“俺们都能作证!”

“谁敢冤枉苏大夫,俺第一个不答应!”

声音一层层压上来。

瘦高干事神色微动。

年长干事却没多话。
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
纸袋口用火漆封着。

火漆上压着清清楚楚的军区印章。

他双手托着,递到苏云面前。

“苏云同志。”

“省军区急件。”

“请你当众验收。”

这一下,院里彻底静了。

不是手铐。

不是询问笔录。

是双手递文件。

孔伯约眼皮狂跳,嘴角那点紧绷一下松开。

马胜利眸子瞪大,拐杖差点没拿稳。

赵国栋也神色一滞。

省军区急件?

还请苏云当众验收?

苏云眸光微闪。

他伸手接过牛皮纸袋,指腹摸过火漆。

火漆封得很严。

边角沾着一点干透的暗红色痕迹。

像血。

苏云没有立刻拆。

他抬眼看向年长干事。

“现在打开?”

年长干事腰杆更直。

“按上头意思。”

“就在七队医疗站门口打开。”

“让群众看见。”

“也让地方同志看见。”

赵国栋听到这句,眸子微缩。

这话里有话。

苏云嘴角微扬。

他两指一捏,火漆啪地裂开。

牛皮纸袋打开。

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。

白纸黑字,印章鲜红。

“省军区特批协助行动授权书。”

孔伯约凑近看了一眼,呼吸都轻了半拍。

马胜利老眼一眯。

“念!”

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。

“孔会计识字,让孔会计念!”

孔伯约喉结滚动,伸手想接。

苏云把文件递给他。

孔伯约两只手捧着,像捧着一块金砖。

他清了清嗓子。

“兹确认,东风公社七队赤脚医生苏云同志,在协助破获县域黑市倒卖国家物资、窝藏枪支、破坏基层医疗秩序一案中,表现突出,处置果断……”

念到这里,孔伯约声音都发飘。

人群里一片倒吸冷气。

“真是表扬?”

“省军区表扬苏大夫?”

“俺娘咧,这比县里还大吧?”

孔伯约继续念。

“经省军区批准,苏云同志可在特定任务范围内,独立持械行动。”

“地方公安、武装、公社相关单位,应予以配合。”

“不得无故阻拦、扣押、审查。”

最后几个字一出来。

赵国栋脸色都变了。

不是难看。

是震动。

不得无故审查。

这几乎等于给苏云套了一层铁皮。

马胜利胸口起伏,忽然咧嘴笑了。

“好,好啊!”

孔伯约把文件往下翻。

牛皮纸袋里又滑出三张空白证件纸。

硬纸壳,蓝皮边,盖着钢印。

赵国栋一步上前,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持枪证?”

大壮张大嘴。

“啥?”

赵国栋伸手拿起其中一张,翻开看了看。

“空白持枪证。”

“上头已经盖了章。”

“只差填姓名、枪号。”

这话像一把火,直接扔进干柴堆。

院里轰的一下炸开。

“三张?”

“苏大夫还能领枪?”

“俺的亲娘,昨晚那几个黑市盲流算是踢到铁板了!”

郑强握着步枪,眼睛亮得吓人。

马胜利看向苏云,神色复杂。

他当过兵,知道这东西多重。

普通民兵拿枪,都得登记造册,枪弹分离。

苏云一个赤脚医生,省军区直接给空白持枪证。

这哪里是普通看重?

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。

苏云神色淡然,仿佛拿到的不是持枪证,只是几张粮票。

他继续往纸袋里看。

最底下,还有一本黑皮账本。

账本边角破损,封皮沾着干涸血迹。

刚拿出来,赵国栋脸色瞬间变了。

他一把按住账本边缘。

“等等。”

苏云看他一眼。

赵国栋压低声音,语气却压不住急。

“这账本……哪来的?”

瘦高干事接过话。

“省城昨夜同步抓捕。”

“彪哥上头有人接应。”

“半路想带着账本跑,被我们截了。”

赵国栋眸子微缩。

“我们搜了彪哥窝点半夜,没找到总账。”

“原来被他送出去了。”

年长干事点了点头。

“账本里有彪哥背后的省城下线名册。”

“还有倒卖救灾药品、军需边角物资、票据流向。”

“县里没搜到,不是你们漏。”

“是他们提前转移了。”

赵国栋深吸一口气,手指捏得发白。

“这东西,足够把后头那条线挖干净。”

孔伯约听得头皮发麻。

他原以为昨晚端掉彪哥,就已经够大。

没想到彪哥只是线上的一截。

真正的网,还连着省城。

而这本账本,竟然交到了苏云手里。

马胜利拄着拐杖,忍不住看向苏云。

“苏云,这……”

苏云眸光微闪,似笑非笑。

“马叔,别看我。”

“我也刚知道。”

年长干事转过身。

他站在台阶上,面对黑压压的人群。

“乡亲们!”

这一声很硬。

人群立刻安静。

“昨夜七队医疗站遇袭,不是普通闹事。”

“是黑市团伙冲击基层医疗点,破坏国家救治秩序。”

“苏云同志临危处置,保护群众,保护药品,协助公安武装部破获大案。”

“省里已经确认。”

“苏云同志是功臣,不是闹事的人。”

台阶下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叫好。

可年长干事抬手压了压。

“另外,根据特批文件。”

“苏云同志后续参与相关协查任务时,拥有独立行事权。”

“地方单位不得随意干涉。”

“必要时,应主动配合。”

这句话落下。

全场像被重锤砸了一下。

独立行事权。

不归地方随便管。

这几个字,哪怕不识字的老农也听懂了。

苏云以后不是普通赤脚医生。

他背后站着省军区。

赵国栋缓缓吐出一口气,主动朝苏云伸手。

“苏云同志,县公安局配合你。”

苏云握住他的手,嘴角微勾。

“赵局长客气。”

“七队医疗站还是治病为主。”

“惹事的人不来,我也懒得动。”

赵国栋苦笑一声。

“你这懒得动,比别人动起来还吓人。”

周围几个公安忍不住低头憋笑。

气氛终于松了一点。

可年长干事没有笑。

他趁众人议论时,往苏云身边靠近半步。

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苏云同志,还有一件事。”

苏云眸光微闪。

年长干事指尖轻轻点了点账本夹层。

“账本里夹着一张手绘地图。”

“涉及一处废弃矿脉。”

“位置大概在七队后头胡杨林山影一带。”

苏云神色未变。

心里却微微一动。

阿克苏矿脉探测图。

他空间里那张图,已经躺了很久。

现在省城来的这份手绘地图,竟然也指向胡杨林。

年长干事继续低声。

“上头怀疑,黑市那帮人不光倒卖物资。”

“还在帮人找东西。”

“这事暂时不能声张。”

“你在七队扎得住,身份也合适。”

“上头希望你借医疗站和采药的名义,暗中查实。”

苏云似笑非笑。

“让我一个赤脚医生查矿?”

年长干事看着他。

“普通赤脚医生不行。”

“你行。”

苏云摇了摇头轻笑。

“帽子扣得挺高。”

年长干事也压低声音。

“不是扣帽子。”

“魏老点的名。”

苏云指尖微顿。

魏长征。

难怪省军区文件来得这么快。

苏云把账本合上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不过七队医疗站刚开。”

“我不可能扔下病人乱跑。”

年长干事点头。

“上头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不急。”

“查实,比快更要紧。”

“有情况,用这条线联系。”

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小纸条,夹进红头文件下面。

苏云没有当场看,只是一并收进牛皮纸袋。

年长干事后退半步,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。

“东西已送到。”

“我们还要回公社复命。”

瘦高干事朝赵国栋点头。

“赵局长,账本登记后,由苏云同志暂管。”

赵国栋没有半点迟疑。

“明白。”

偏三轮重新发动。

突突突的声音震得土路发颤。
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路。

不是刚才看热闹那种退。

是带着敬畏。

连几个平时最爱挤前头的婆娘,都把大背篓往怀里抱紧,生怕蹭到那只牛皮纸袋。

马胜利站在台阶边,看着偏三轮调头远去,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“苏云啊。”

“俺老马活了大半辈子。”

“今天算开了眼。”

孔伯约捏着破镜框,眸子亮得吓人。

“七队这回,不是拴住一个赤脚医生。”

“是拴住一条真龙啊。”

苏云嘴角微扬。

“孔会计,别捧。”

“再捧,药房账你自己熬夜补。”

孔伯约脸色一僵,赶紧把账本抱紧。

“那不成。”

“俺老孔年纪大了,熬不得。”

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。

郑秀英站在药房门口,睫毛轻颤。

她看着苏云手里的牛皮纸袋,脸颊泛红,耳根微烫。

昨夜那个护在她身前的男人,今天又被省里当众撑腰。

她暗自心跳如鼓,轻咬下唇,连抬眼都不敢太久。

苏云似有所觉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郑秀英琼鼻微皱,慌忙低头,手指攥住棉袄边。

苏云嘴角微勾,没有过去。

他低头,将牛皮纸袋里的黑市账本轻轻翻开。

夹层里,果然露出一角发黄纸边。

那是一张手绘地图。

线条粗糙,却标得很细。

七队。

老榆树。

干涸沟。

胡杨林。

再往后,是一道被铅笔反复描深的山影。

苏云拇指摩挲着地图边缘。

纸面粗糙。

像藏着一层干透的风沙。

他慢慢抬头。

越过医疗站门口黑压压的人群。

越过村外冻硬的泥路。

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沉默的胡杨林山影。

晨风吹过来。

他眸光微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