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礼制之争,林川开炮!(1 / 1)

林川这一番话,掷地有声。

四周百官原本还在观望,这会儿听到“仁孝”、“天理人伦”、“后世议论”这些字眼,心里都不由动了动。

因为这几样,正是读书人最吃的那一套。

朝堂可以争权,可以站队,可以装傻,可真要把“违礼”、“不孝”、“有亏先帝身后体面”这种名声硬背在身上,谁都不乐意。

而且在儒家礼法主导的王朝,汉、唐、宋、明,速葬皇帝都是大忌,违背孝道,破坏礼制。

林川深受朱元璋知遇之恩,绝不能让老朱死后被草草下葬,连一份身后体面都得不到!

文武百官本就对“诸王不得奔丧”那条遗诏心里犯嘀咕,如今又听见“七日速葬”这等安排,疑心自然更重了。

人群里再次起了议论,这回声音比方才更大。

“林副宪说得也有道理……”

“是啊,七日速葬,实在太急。”

“先不许诸王奔丧,再要速葬,这……”

“莫非……当真另有隐情?”

说到后头,已有几个大臣不敢再往下讲,只彼此交换眼色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先帝若死得正常,朝局若稳得住,谁会这么着急把人埋了?

只有一种情况会急,那就是掌权的人怕夜长梦多。

纵观历史,皇帝速葬,几乎都伴随着非正常死亡、政局动荡,要么是被废、被杀、暴病而亡且死因可疑,掌权者为了掩盖真相才会下令速葬。

如东汉末年的少帝、三国时期被权臣弑杀的皇帝,葬礼都草率得可怜;

要么是王朝末年,兵荒马乱,皇帝死于流亡之中,只能草草掩埋;

唯有元朝等少数非汉族王朝,因草原秘葬习俗,才会速葬,可这是文化差异,绝非如今这般情况。

当下是大明洪武朝,不是王朝末路,更不是乱军围城。

若在这种时候让开国皇帝七日速葬,那就不是简葬,是笑话,是会被后世拿出来翻来覆去地嚼的笑话!

黄子澄站在原地,听着四周那些议论声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额角青筋都快绷出来了。

他本就理亏。

因洪武皇帝不是正常驾崩,是被太医院的人做了手脚,活活气死的。

遗诏也不是洪武皇帝原意,而是他们照着皇太孙的心思改出来的,真要细查,哪一桩都禁不起推。

人一理亏,气势就天然矮三分。

更何况林川这人,本就是都察院里出了名的硬骨头,嘴毒,心细,还喜欢顺着一句话就把人往死里问。

黄子澄一开始还能强撑两句,等被林川步步紧逼,整个人便有些乱了,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把眼前这火先扑下去,哪还顾得上别的。

偏偏越急,越是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。

越想不出话,脸上那股心虚就越明显。

这一刻,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黄子澄看向礼部尚书郑沂,示意他来解释,这是礼部定下的章程。

可郑尚书站在原地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
那模样,像是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,好让他钻进去躲一躲。

这事,他是真不想掺和。

左边,是手握大权的皇太孙,还有黄子澄那帮东宫心腹。

右边,是披麻戴孝、当众发难、越说越上火的林阎王。

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
往前一步,得罪东宫。

往后一步,丢尽礼部的脸。

最难受的是,他还是礼部尚书,今日这场事,偏偏就发生在他礼部定下的章程上,郑尚书想装看不见都不行,想装听不见也不行,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像刚吞了半碗黄连。

说到底,老郑现在像个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泥偶,不动不行,动了也得裂。

而林川那边,丝毫没有要见好就收的意思,一步一步往前逼,一句一句往死里问。

他披着麻衣,眼眶还带着哭过的红,声音越来越响,像要把礼部这层门脸当场掀了。

那架势,分明就是今天非要给老朱讨个说法不可。

眼看林川步步紧逼,阻挠礼部下葬章程,礼部右侍郎黄观站了出来。

他面色凝重,对着林川拱手,缓缓解释:“林副宪,七日而葬,是为安社稷,礼部拟于闰五月十六,即皇太孙即位同日,奉梓宫入孝陵,此举合情合理。”

黄观这一站出来,四周不少人神色都动了动。

这位可是连中六元的状元!

县试、府试、院试、乡试、会试、殿试,六场皆第一,放在读书人堆里,这已经不是“才高八斗”能概括的了,这简直就是科举场上的活神仙,是那种只要提起名字,别的读书人都得先吸口气再说话的人物。

林川看向黄观,眼神冷了下来。

他以前对这位科举史上唯一连中六元的学神,满心敬佩。

连中六元这种事,别说放在大明,便是把前后几百年都翻过来,也照样算稀罕货。

一个人能把科举这条路从头走到尾,一路踩着第一名过去,这不是单靠天分就行的,脑子、毅力、运道,缺一样都做不到。

林川多少也参加过科举考试,深知科举不易,对这种考试怪物向来是带点敬意的。

毕竟学神这种生物,放在哪个年代都很吓人。

可眼下这位六元公,竟站到了黄子澄那边,替朱允炆说话,替这场明显有问题的“七日速葬”撑场面,那就别怪他不给脸了。

林川袖子一甩,直接冷声喝问:“黄侍郎乃状元之才,熟读圣贤书,怎么连最基本的礼制都忘了?”

黄观眉梢一跳。

四周官员也齐齐安静下来。

大家都知道,林川要开炮了!

果不其然。

下一刻,林川振袖而论:“《礼记》有云:天子七月而葬,诸侯五月,大夫三月,士踰月,古礼昭昭,载于经传,天子之丧,岂容轻改?你身为礼部侍郎,掌天下礼制,反倒带头坏礼,成何体统!”

皇帝丧礼,讲究的是“七日而殡,七月而葬”。

意思是停灵七天后举行大殓、出殡,但灵柩要停放七个月才正式下葬。

儒家礼制认为,葬礼是慎终追远的大事,丧礼不是办给死人看的,是办给活人看的。

天子作为天下表率,更需要充足的时间来表达对先帝的哀悼。

若速葬,显得仓促,显得轻慢,显得新君和群臣巴不得先帝早点入土,那这味儿就全变了。

其次,需要时间通知分封在各地的诸侯王、藩属国及外国使节前来奔丧、吊唁。

速葬会导致他们来不及参与,有损朝廷的威严和团结。

至于什么尸身腐坏、停灵不便,那反倒不是大问题。

汉时有玉衣,有水银。

唐时有冰井,有香药。

到了明朝,帝王棺椁用的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,密封性强,再配香料、冰块,停灵一年半载根本不是难事。

说白了,不是不能停,是有人不愿停。

黄观听了林川的质问,抬起眼,眼里已浮出一丝怒色。

他乃史上唯一连中六元的状元,谁提起他,不得先赞一句“文曲星下凡”?平日里只有他拿经义去压人,何曾轮到别人当众拿《礼记》来抽他的脸?

如今竟被一个举人出身的林川当众斥责,颜面尽失。

在黄观看来,林川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无非是嘴利,胆大,又恰好撞上了洪武皇帝喜欢言官、喜欢拿贪官祭刀的时候。

弹劾贪官是一回事,论经说典又是另一回事。

你一个举人,靠喷人喷到正三品,真把自己当礼学大家了?胆敢与我辩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