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(1 / 1)

闰五月二十一日,朱允炆登基第五天,一道圣旨从皇宫传出,布告天下。

圣旨明言:五品及以上文官,各州、县地方官员,皆可举荐所知贤能之人;若举荐者名不副实、不堪任用,举荐者连坐,一并治罪。

百官接旨,心思各异。

明眼人都看得明白,这哪里是选拔贤才,分明是新皇要抓牢人事任命权,趁机安插亲信,削弱洪武旧臣的势力,加强中央集权。

毕竟,洪武皇帝在位时,人事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,新皇登基后,根基未稳,急需培养自己的人手,这道举荐令,就是最好的借口。

与此同时,朱允炆又下一道旨,召回被洪武皇帝流放的大臣入京。

第一个被召回的,便是被贬往云南的董伦;

紧接着,又召回流放甘肃的刘三吾,不仅为其平反昭雪,还下旨让他官复原职,重回朝堂。

消息传开,朝野哗然,议论纷纷。

“刘三吾?就是那个因南北榜案舞弊,被太祖皇帝流放的刘三吾?陛下居然给他平反了?”

“可不是嘛!当时南北榜案,太祖皇帝震怒,将他流放甘肃,没想到这才一年过去,他居然被召回,官复原职,这运气也太好了。”

“嗨,这有什么好奇的?当年懿文太子薨逝后,刘三吾力排众议,坚决支持皇太孙继位,如今皇太孙登基,为他平反,不过是报答当年的拥立之恩罢了,政治回报而已。”

众人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
林川听到这些议论时,顿时翻了个白眼,暗自腹诽:

“刘三吾这老匹夫,流放那么远,居然还没死,命是真硬!”

他嘴角扯了扯,越想越觉得膈应。

朱允炆这一手,看似是招贤雪冤,实际上却是在拆老朱当年的旧墙。

南北榜案,当年闹得多大?

说到底,闹的不是一场科举案子,而是南北文官派系那点老黄历,洪武皇帝狠狠干了一刀,才算把那帮南方文官压下去,不叫他们一家独大。

结果现在倒好,老朱前脚才走,朱允炆后脚就把刘三吾平反请回来了。

小朱这一手,简直是昏招,把老朱当年打压南方文官派系的战果,全给毁了!

这么一来,用不了多久,南方文官派系又得坐大,到时候朝堂又是一锅粥。

骂归骂,林川心里也清楚朱允炆的心思。

他刚登基,亟需扩大文人士大夫的支持群体,而刘三吾作为洪武朝的文臣领袖,当年因南北榜案被流放,其遭遇在文人群体中极具代表性。

为刘三吾平反,既能安抚那些被洪武朝打压的文臣,又能吸引更多儒学之士投靠建文朝,帮他搭建稳固的文治统治基础,说白了,就是一场政治拉拢。

刘三吾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没热闹几天,朝中又传来更大的动静。

朱允炆动手了,大规模调整人事,洗牌朝堂。

第一道人事令,便打破了洪武朝的旧制:将六部尚书的品级,由正二品擢升为正一品,抬高六部地位,进一步加强中央集权。

紧接着,一系列任免令接连下达,雷厉风行,毫不拖泥带水。

擢兵部左侍郎齐泰为兵部尚书,总揽全国军事大权;

升太常寺卿黄子澄兼翰林院学士,同参军国大事;

征召方孝孺为翰林侍讲,随侍左右,备顾问、参机务;

任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左军都督府左都督,掌管京营兵权。

林川听到这消息时,心里啧了一声。

齐泰此人,原就是朱允炆近臣,如今让他坐上兵部尚书的位子,掌天下兵马调度,这意思太明白了。

往后新君若要削藩,齐泰便是操刀的人。

黄子澄更没得说,本就是是东宫旧人,是朱允炆的老师,也是最得信任的谋臣。

如今名义上是兼衔,实际上就是明摆着告诉百官:今后军国大事,黄子澄有份说话,而且分量不轻。

再然后,方孝孺入京,授翰林侍讲,侍从左右,备顾问,参机务。

这位更是招牌,方孝孺名望高,学问大,又是天下士林敬重的人物。

朱允炆把他拉到身边,一来可以装点门面,二来可以拉拢天下读书人,三来还能借他的嘴,替自己讲那些仁义道德、治国大道。

说白了,文臣的旗杆,也立起来了。

曹国公李景隆,掌京营兵权。

这一条,更是关键,京师兵权,必须握在自己手里。

不然龙椅坐得再正,睡觉都得睁一只眼。

李景隆是勋贵,又有身份,放在这个位子上,既能压住场面,也能替朱允炆把京师这块地盘先看牢。

这一套布置下来,文的、武的、兵的、政的,全在往朱允炆自己手里收。

紧接着,六部官员也迎来大换血,变动剧烈。

吏部尚书杜泽,被勒令致仕,告老还乡。

杜泽是朱标时期的东宫旧臣,山东人,向来厌恶南北党争,任职期间对北方官员多有照顾,早已被黄子澄等人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
所谓“致仕”,不过是个幌子,实则是被黄子澄一党逼得主动退位,给他们腾位置。

礼部尚书郑沂,更倒霉,因国丧期间表现不佳,未能在林川礼制之争时替朱允炆解围,被直接罢免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
郑沂这老小子,纯属躺枪,当日他缩在后头装木头人,既不敢拦林川,也不敢替朱允炆硬撑,现在好了,新君回头一看,哦,你当时没替朕说话?

那你下去吧。

关键时刻不站队,回头连队伍都没得站。

刑部尚书夏恕,当年因三司会审李扩案,宣判李扩无罪,导致山东布政使陈景道被剥皮,得罪了东宫一党,此次被外放为江西布政使。

名义上,是地方大员,听着不差。

可谁都知道,这是明升暗降,是把人从京师核心圈子里踢出去。

刑部右侍郎暴昭,则顺势擢升为刑部尚书,直接接了刑部大权。

暴昭本就是东宫一系的人,放到刑部,往后查案、定罪、办人,都更顺手。

最意外的当属林川的老岳父,兵部尚书茹常,这次人事变动,调任吏部尚书。

户部尚书郁新和工部尚书,倒是没动。

这二位一来行事谨慎,二来不怎么掺和党争,平日里就是守着自己的摊子过日子。

朱允炆眼下忙着清理要害位置,也懒得在这两部上多费刀。

除此之外,其余各衙门的官员,也大多有变动,朱允炆趁机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其中,逐步掌控了朝堂各个要害部门。

短短几日,整个京师官场都像被人拿棍子捅了一遍。

看着热闹,实则凶险。

你今天还坐在公堂上喝茶,明天圣旨下来,可能就得回乡种地。

你今天还在衙门里训下属,后天诏命一到,转眼就得让出印信。

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
这话,从来不是说着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