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炽一怔,旋即露出恍然之色:“原来是林藩台!”
“早就听闻林藩台铁面无私,智计过人,今日方知,传言不虚,连锦衣卫中都有他的安排,当真了得。”
先前朱高炽只知林川是都察院里有名的喷子,弹劾基本一弹一个准,且专挑段位高的官员弹劾,以为林川只是嘴巴厉害。
如今亲眼见着他布下的这条线,从纪纲到楚风,层层接应,步步都踩在点子上,才知道这人是真有本事。
难怪王犟坐在车里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。
原来不是装,是早有安排。
朱高炽心里对林川的印象,不由提高了几档。
能在锦衣卫里悄悄埋下这样的人手,林阎王这名声,果然不是白来的。
朱高煦听完,也愣了愣:“林川?”
他很少关注官场,对这名字十分陌生,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,自己不认识的话好像很没面子,当即有模有样的点头称是:“原来如此!”
嘴上说得平淡,心里却已暗暗记下。
林川这人,不简单,连他的下属都如此能装......有能力,想来他定然不凡!
一想到自己方才还嫌王犟人少,朱高煦脸上便有些挂不住。
可这位二王子脸皮素来不薄,只轻咳一声,装作无事发生。
马车穿过城门洞,眼看就要真正出城,谁知刚走没几步,外头忽又有人喝道:
“停下!”
车厢里几人脸色齐齐一变。
不是吧?
还来?
这一路出个城门,简直像闯关,一关接一关,没完没了。
朱高煦都快怀疑今夜是不是冲撞了哪路门神,怎么谁都要来掀一掀这车帘。
马和忙勒住马。
王犟神色终于动了一下,侧耳听外头动静。
朱高炽掀起一点帘缝往外看。
只见拦车的是一名身穿三品官袍的武官,身材魁梧,腰背挺得笔直,站在路中像堵墙,看那威势,显然不是寻常小官。
此人正是府军卫指挥使,王昭。
王昭皱着眉,指着马车道:“这车怎么回事?为何接连被拦下查验?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本指挥使要亲自检查!”
这一下,三兄弟刚放下去的心,又噌地一下提了起来。
方才是锦衣卫,还能说多少沾点林川的关系。
眼前这位,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品武官,府军卫指挥使。
这等人物,总不能也是熟人吧?
朱高燧都快哭了。
他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惊吓都受完了,嘴里不断念叨着:“别搞了,就当我没来过京师还不行吗?”
朱高煦咬紧牙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若再被发现,真只能拼了!
王昭已经走到车前,根本不给人多想的机会,一把掀开车帘。
车帘掀起,车内几张脸又露了出来。
王昭的目光先是扫进去,下一瞬,落在朱高炽脸上,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,随即收住神色,放下车帘,朝身后摆了摆手:“无事,放行。”
说完,竟半句都不多问。
这回别说朱高煦,连朱高炽都微微一怔。
车帘落下后,马车重新往前。
朱高煦憋了两息,终于忍不住,转头盯着王犟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这……这总还是你家林大人的熟人?”
王犟摇头:“他虽曾是我大家大人的邻居,但谈不上熟。”
“那他为何放咱们走?”
“我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
朱高煦差点给他气笑。
你这人说话,真是能把人噎死。
就在这时,朱高炽却忽然笑了笑,声音平和:“或许,是看在我的面子上。”
朱高煦一扭头,满脸狐疑。
“你?”
他上上下下看了大哥一眼:“你有啥面子?”
朱高炽只是笑,并不解释。
去年大年初一,太祖皇帝曾考验四位藩王世子,各有差遣,朱高炽奉旨前往府军卫驻地检阅士卒。
按规矩,检阅在前,其他在后,可朱高炽到了营中,见士卒们一早列队,腹中空空,便先让他们吃饭。
王昭提醒说,这是奉旨检阅,不可坏了规矩。
朱高炽却坚持让士兵们先吃饭,再检阅,这让府军卫上下都对这位燕王世子印象极好。
这件事对王昭印象极深,今日乍一见燕王世子坐在车里,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多半是燕王世子急着北返,怕中途有变,这才私下脱身。
至于拦不拦?
王昭只想了一瞬,便作了决定。
放!
原因也简单。
他是武人,武人记情,去年那顿饭,旁人或许觉得不值一提,可军中许多人都记着,谁真把士卒当人看,谁只是把士卒不当人,军汉们心里清楚得很。
王昭今日这一放,未必是站了燕王,更像是给当日那份情面,还一回人情。
马车终于彻底驶离观音门。
直到城门远远落在身后,三兄弟才像同时松了骨头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活过来了,真是活过来了!
朱高煦把手从刀柄上拿开,才发现手心也湿透了,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城门出的,比打仗还累。”
朱高炽闻言,竟也点了点头,显然也被吓得不轻。
马和不敢耽搁,驱车一路疾行,直奔龙江关。
王犟显然早有准备。
到了龙江关时,一艘快船已经备好,船上水手齐全,帆索收拾得妥妥当当,只等人到。
几人下了马车,半句废话都没有,匆匆登船。
快船扬帆起航,很快便北渡长江,抵达江北。
到了江北江浦县,王犟更是轻车熟路,这里的巡检司官员,都是他的熟人,一路畅通无阻,没有遇到半点阻拦。
朱高煦看得一愣一愣。
他先前只当王犟是个闷葫芦,谁知这闷葫芦一开盖,里头全是门路。
马车能通,快船能备,江浦这边还有熟人。
这哪是护送?简直是把路都提前铺平了。
而更让三兄弟心安的,还在后头。
潜伏在京师多时的燕王府细作,早已等在江淮驿。
足足数十名便衣,个个精悍,神色戒备,像一群守夜的狼,远远见了三位王子,为首那人先是怔了一下,继而重重松了口气,连声音都发颤:
“世子爷,二爷,三爷,总算把你们等来了!”
这句话一出,众人心里那根绷了半夜的弦,终于算是松了。
他们等的,不是三个人,而是燕王府接下来那场大事的后顾无忧。
三位王子若留在京师,燕王便始终受掣。
如今人出来了,许多事便都能放手去做。
为首那人立刻抱拳道:“殿下早有吩咐,接到三位王子后,即刻北返,不得耽搁,沿途人手、马匹、驿站都已备妥,请三位王子即刻启程。”
朱高炽点头:“有劳。”
那人忙道:“不敢。”
话音刚落,众人便分头行动起来。
换马的换马,警戒的警戒,探路的探路,收拾得极快,毫不拖泥带水。
夜色之下,数十骑护着三位王子,离了江淮驿,直奔北平方向而去。
......
这段剧情是前两天刷到一个抗日剧后备箱藏人片段来的灵感,顺势敲定林川一众旧部故人的后续归宿,侧面反衬林川的深谋远虑与手段格局,顺带写一下朱高炽三兄弟的人设,明天靖难之役一开,后续朱高炽和朱高煦都得登场有活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