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风雨欲来(1 / 1)

“林……林娘子?好像来过几回。”

“她最近来过吗?”

“这……”小伙计支吾着,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
“那赵掌柜在吗?”

“掌柜的昨晚没睡好,起迟了,这会儿正在后头算账呢,不见客。”

齐昭点点头,没再追问,拐进街口的茶寮,要了壶最便宜的茶,坐在临街的不起眼角落里。

从这角度,刚好能把绸缎庄的前铺和后门都瞧清楚。

赵大全昨晚没睡好?

齐昭端起茶杯,抿了口茶。

天色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,没有风,街上晨间刚起的热气却一点点散了,隐隐飘来潮湿的气息。

风雨欲来。

齐昭垂眸沉思着,思绪纷乱,却不知怎的,眼皮渐渐沉了下去。

昨夜本就睡得少,今早又奔波了这许久,她撑着额头想清醒些,可那困意来得又沉又缓,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将她淹没。

——

又是铺天盖地的水。

浑浊的河水灌进眼眶,刺得齐昭生疼。

此刻她正挣扎着上浮,与水面只余几寸间隔。

齐昭心神一凛。

梦境往后了。

念头刚起,头顶已破开水面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齐昭大口喘息着,肺里火烧火燎,却顾不上疼痛,拼命运转起所有思绪。

上次她刚挣断水草但尚还潜在水里,而今日梦境直接从上浮的终点开始。

齐昭一边喘息一边飞快地思索。

如果每一次梦境都会比前一次推后一点,那下一次,她应该会直接从被拧断脖子开始,再无挣扎余地。

这次梦境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,她必须抓住。

念头转动只在瞬息之间,岸上的声音已传入耳中。

“还没死透?”

齐昭来不及多想,几乎是凭着本能,在双手攀上河岸的瞬间猛地向旁边一滚。

那双本欲扼在她脖颈上的手落了空,齐昭借势翻身上岸,踉跄着站稳,借着迷蒙的月光飞快打量对面的那张脸。

是个男人,四十岁上下,身材魁梧,一道刀疤贯穿了他的面部,一双三白眼此刻正带着讶异和阴鸷盯着她。

“你——”那人显然没料到一个溺水濒死之人还有这等反应。

齐昭死死盯着他,将他的五官眉眼刻进脑海。

那男人已反应过来,低喝一声扑上来。

齐昭不知哪来的力气,在他扑进的瞬间矮身躲过他抓来的手,狠狠撞进他怀里,同时发狠用指甲去抓他的脸。

那男人吃痛,闷哼一声一掌劈在她肩头,力道大的骇人。

齐昭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,却死死不肯松手: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
余光中有火光晃动,有人朝这边赶来,齐昭脑后猛地传来钝痛,眼前发黑,失了力气。

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:“老五,你怎么还让这娘们伤了?”

被称作老五的男人咬牙,恼羞成怒地掐住了齐昭的脖子,五指收紧:“这臭寡妇,邪门的很。”

齐昭的视野开始涣散,最后的意识里,只听见那老五压低声音嗤笑:“为什么杀你?谁让你认识了瑞王……”

浑浊的河水再次吞没一切。

——

齐昭猛地惊醒,一身冷汗,里衣尽湿,贴在背上冰凉一片。

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,茶寮外,天色比方才更阴沉了些,云层压得很低,却还没落雨。

瑞王,当今圣上第三子,朝中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之一。

一个外来的寡妇,如何会认识他。

齐昭攥紧桌沿,指节发白,抬眸就见赵大全出了铺子,往城西方向去了。

虽然知道了赵大全并非杀害林月娘之人,齐昭还是下意识起身跟了过去。

齐昭跟了一段,发现他只是去几家老主顾那儿收账,但他有些心神不宁,过门槛时差点绊倒好几回,还对着一个问价的客人发了火。

这在生意人身上,极不寻常。

齐昭决定再探查一番。

天色渐暗,铺子打烊了。

齐昭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,看着后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最后只剩一盏孤灯始终亮着。

三更天,后院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

赵大全探出头来,左右张望。

他换了一身褐色的短打,确认四下无人后,闪身出来,轻轻带上门,沿着墙根往西走。

齐昭等他走出十几步,才跟了上去。

赵大全没有走大路,专挑小巷子。

夜已深,街上几乎没人,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
他走的很急,但不时回头,警惕性很高。

最后,他停在了林月娘住的那条巷子口。

他没进去,而是绕到院子后墙外,那里堆着些破箩筐、烂木板之类的杂物。

他蹲下身,在那堆杂物里翻找着什么。

今夜无月,齐昭看不清他在做什么,只能看见他捣鼓了好一阵,然后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又左右看看,匆匆离开了。

等他走远,齐昭才从藏身处出来,走到他刚才蹲着的地方。

杂物堆下是一段塌倒的矮墙,齐昭蹲下身,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,一个信筒漏了出来。

信筒开启处封了一层蜡,蜡色暗淡发灰,表面有细小的龟裂混着泥土,不似新封的。

齐昭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土,这坑挖的粗糙,边上的土已经板结了,还长出了细小的草芽,至少是前几天挖的。

赵大全不是来埋这信筒的,而是检查信筒还在不在。

齐昭打开了信筒。

[时机已至,可交付信物,事成报喜]

齐昭拧眉,越觉此事复杂起来。

既然来了,进去看看。

墙不高,齐昭踩着杂物翻过去。

院子里一片死寂,正屋的门虚掩着,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齐昭推门进去,屋里家具不多,却有些许凌乱,有被人到处翻找过的痕迹。

床上的被褥更是随意堆叠在一起,似是主人被临时从床上拽起。

齐昭也四处仔细搜寻了一遍,没找到什么线索,正准备转身去别的屋子找找,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有人翻墙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