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归义来使(1 / 1)

郡主她悔婚了 三一 1501 字 25天前

三个月后,归义城。

江致远的伤已经好了。

左肩的箭伤结了疤,腿上的伤也痊愈了,只是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。

“殿下,”千升走进来,“六皇子又闹了,说要见您。”

江致远头也不回。

“告诉他,再闹就扔出去喂狼。”

千升应了一声,却没有退下。

江致远转过头:“还有事?”

千升犹豫了一下:“殿下,探子来报,云安公主……回了云州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……一直没走。听说王子裕的伤没好,她在照顾他。”

江致远沉默了。

良久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王子裕。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“命倒是硬。”

千升不敢接话。

江致远转过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,归义城已经初具规模。三年了,他从一无所有,到拥兵六万,建城立国。可每次夜深人静,他总会想起一个人。

想起那一箭。

想起她看他的眼神。

“千升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准备一下。”江致远说,“我要去大唐。”

千升愣住了:“殿下?您去大唐做什么?”

江致远望着东方,目光沉沉。

“求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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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京城,鸿胪寺。

归义使臣递上国书,满朝震动。

归义王江致远,愿与大唐休战,永结盟好。

条件是——他亲自入京,面呈国书。

朝堂上议论纷纷。

有人说这是诈,不能信;有人说这是机会,可以趁机擒杀此贼;也有人沉默不语,看着太子。

太子已经复出,暂代朝政。他看着那封国书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准,让他来。”

十日后,京城,皇宫大殿。

江致远踏入大殿的那一刻,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他一身玄色王袍,腰间悬着长刀——这是归义王的仪制,也是大唐特许的礼遇。身后没有随从,只有他一个人。

一个人,面对满朝文武,面对那个他曾经跪过的皇位。

他抬起头,看向御座之上。

皇帝坐在那里,比三年前老了太多,可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如鹰。

四目相对。

江致远缓缓跪下。

“归义王江致远,参见大唐皇帝陛下。”

皇帝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
良久,皇帝开口了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江致远起身。

“你要议和?”皇帝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条件呢?”

江致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本王愿以归义六万精兵,永镇西域,为大唐屏障。岁贡牛羊万头,良马千匹,金玉珠宝,年年不绝。”

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。

这条件,不可谓不丰厚。

皇帝却笑了。

“说但是。”

江致远看着他。

“但是,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本王要求娶云安公主。”

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放肆!”

“狂妄!”

“贼子安敢——”

江致远一动不动,只是看着皇帝。

皇帝也看着他。
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
“云安是朕的孙女。”皇帝缓缓开口,“她的婚事,朕做不得主。”

江致远道:“臣愿等公主回心转意。”

皇帝摇了摇头。

“不必等了。”他说,“朕倒是有另一个人选。”

江致远微微一怔。

皇帝摆了摆手。

“上来吧。”

殿门打开,一个女子被带了进来。

她穿着寻常的衣裳,容貌清秀,却面色苍白,眼眶微红。

怀里,抱着一个孩子。

江致远看着那张脸,瞳孔骤然收缩。

沈沅。

那个三年前,在金玉阁跪在云安面前,说自己怀了他骨肉的女人。

“沈沅。”皇帝开口,“你告诉归义王,这孩子是谁的。”

沈沅跪了下去,声音发抖。

“回陛下……是……是归义王的。”

江致远脸色铁青。

“那夜你喝了酒。”沈沅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里有泪,“殿下,你忘了吗?你喝的酒里,有药。”

江致远愣住了。

他想起那夜。他确实喝了酒,确实昏昏沉沉,确实……

可眼前这个孩子,那眉眼,那轮廓像极了自己。

“他几岁了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
“两岁。”沈沅低下头。

两岁。

从时间上算,对得上。

江致远站在原地,像被人打了一拳。

皇帝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
“归义王,你既然要议和,朕愿意成全。”他说,“沈氏虽出身不高,但也是官宦之女。朕封她为县君,带着孩子,随你回归义。”

江致远张了张嘴。

“陛下——”

“怎么?”皇帝看着他,“你不愿意?这孩子是你的骨肉,你不认?”

江致远说不出话。

他看向沈沅,看向那个孩子,看向满朝文武的目光——那些目光里有嘲讽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这是皇帝的局。

用沈沅,用那个孩子,堵住他的嘴。

让他求娶云安的念头,彻底断送。

“归义王。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意下如何?”

江致远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跪了下去。

“臣……谢陛下恩典。”

云州,府衙。

消息传来时,云安正在给王子裕换药。

她听完下人的禀报,手顿住了。

“他求娶我?”

“是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……陛下封了沈氏为县君,带着她和孩子,随他回归义。”

云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孩子?”

“说是两年前生的,是归义王的骨肉。”

云安没有说话。

她低下头,继续给王子裕换药。

王子裕看着她,轻声道:“阿愿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云安打断他,“他娶谁,不娶谁,跟我没关系。”

王子裕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她,眼中有心疼。

云安包扎完最后一圈,抬起头。

“云安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们成亲吧。”

云安愣住了。

“我说,我们成亲。”

她握住他的手。

“这三个月,我每天看着你,给我换药,每天听你说话,我觉得时间过得太快。”

“我怕来不及。”王子裕说,“怕你还没等到我确定自己的心意,就不在了。”

“可现在我想明白了。”他看着她,“云安,我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喜欢你。”

王子裕看着她,眼眶渐渐红了。

“阿愿……”

“你别说话。”云安打断他,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
“这三个月,我想了很多。我想起我们小时候,你总是跟在我后面,喊我‘阿愿阿愿’。我想起我守云州那两年,你每个月都来,每次都带一堆东西。”

“我想起你拒婚的时候说的那些话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说怕我后悔,怕我是因为愧疚才嫁给你。”

“可你不是替我挡那一掌,我也喜欢你。”她说,“你不来云州看我,我也喜欢你。你不站在我这边,我也喜欢你。”

“子裕,我喜欢你,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。”

王子裕看着她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
他这一生,从未在人前落泪。

可此刻,他忍不住。

“阿愿……”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她的脸。

云安笑了。

“所以,别再等了。”

王子裕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不等了。”

京城,归义使团驻地。

江致远站在窗前。

身后,沈沅抱着孩子,缩在角落里,不敢出声。

那孩子已经睡了,小小的脸,眉眼间确实有他的影子。

“殿下。”千升走进来,低声道,“云州那边传来消息。”

江致远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说。”

“云安公主……和王子裕准备订婚了。”

“陛下赐的婚。”

江致远沉默了。

很久很久。

他说,“好。”

千升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
“下去吧。”江致远说。

千升退了出去。

帐中只剩下江致远一个人。

他低下头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
是那朵干枯的芙蓉花。

三年了,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
他看着那朵花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走到烛火边,将那朵花,放了上去。

火焰舔上来,将那朵干枯的芙蓉,一点一点吞噬。

他看着它烧成灰烬,看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去。

然后他转身,走出营帐。

“传令。”他说,“明日启程,回归义。”
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