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拒婚(1 / 1)

郡主她悔婚了 三一 2268 字 29天前

云州,府衙。

军医从房中出来时,脸色凝重得像铅云。

云安快步迎上去:“他怎么样?”

军医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云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“说。”

军医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公主,王公子的伤……心脉受损严重。小人已经尽力,可……”

“可什么?”

“可他的寿元……怕是不足十年了。”

云安愣住了。

不足十年。

四个字,像四根钉子,钉进她的心里。

“他知道吗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轻,很飘。

“小人还没说。”

云安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要说。”她抬起头,“对他,就说伤得不轻,需要静养。旁的,一个字都不许提。”

军医犹豫:“公主,这……”

“这是军令。”

军医跪了下去。

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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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中,王子裕躺在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
看见云安进来,他扯出一个笑。

“阿愿,军医怎么说?没事吧?”

云安走到他身边,坐下。
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伤得不轻,需要静养。你乖乖躺着,别乱动。”

王子裕松了口气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看着她,眼里有光,“我还怕自己不行了,以后没人陪你斗嘴了。”

云安没有接话。

她只是低下头,握住他的手。

那手,冰凉。

“过几日便好了”

王子裕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

“我肯定会好的。”他说,“我还要看着你收复失地,看着你封侯拜相,看着你把江致远那厮射成筛子呢。”

云安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她没有抬头。

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,自己眼里的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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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,金吾卫大牢。

经过半个月的彻查,真相终于水落石出。

那个畏罪自尽的宫女,生前与一名归义细作往来密切。那封太子的信,是伪造的——笔迹虽像,但有迹可循。

更重要的是,真正的下毒者,是六皇子安插在宫中的内应。

六皇子虽被圈禁,却一直与外界保持联系。他买通宫女,陷害太子,就等着皇帝一死,自己以“长子”身份继位。

只是他没想到,江致远会插一脚。

也没想到,皇帝命硬,撑到了真相大白。

金吾卫指挥使跪在御前,将供词呈上。

“陛下,太子殿下冤枉。真正的幕后主使,是六皇子。”

皇帝躺在榻上,看完了供词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太子呢?”

“仍在太子府幽禁。”

皇帝闭了闭眼。

“放出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让他来见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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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入宫那日,皇帝下旨:

太子被诬陷,恢复一切权力;六皇子李琮,勾结叛军,谋害亲父,罪不容诛,削去宗籍,天下缉拿,生死不论。

可这道圣旨,已经传不到六皇子耳中了。

他此刻正在归义军中,瑟瑟发抖。

江致远左肩中箭,腿上又中一箭,被亲卫抬着逃回。六皇子冲进他的营帐,大喊大叫:“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?你不是说云安会放行吗?现在怎么办?”

江致远躺在榻上,脸色惨白。

他看了六皇子一眼,那目光冷得像冰。

六皇子瞬间闭了嘴。

“闭嘴。”江致远说,“再吵,我扔你出去喂狼。”

六皇子不敢再说话。

帐中一片死寂。

江致远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云安那最后一箭。

快如闪电。

狠如蛇蝎。

她真的想要他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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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京城急报传到云州。

皇帝病危,召云安回京。

云安看完信,久久不语。

王子裕已经能下地走动了,只是还不能骑马。他扶着门框,看着云安。

“阿愿,你去吧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云安走到他面前。

“你跟我一起回京。”

王子裕摇了摇头。

“我这伤,怕是经不起长途奔波。你先去,我慢慢赶路。”

云安看着他。

她知道他在说谎。

军医说过,他这伤,必须静养,不能折腾。从云州到京城,千里之遥,一路颠簸,他根本撑不住。

可她也知道,他不去,是怕拖累她赶路的时间。

“子裕。”

“嗯?”

云安张开手臂,抱住了他。

很轻,很轻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说。

王子裕怔住了。

这是他认识她这么多年,她第一次主动抱他。

他的手,慢慢抬起,轻轻落在她背上。
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我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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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后,京城,皇宫。

云安跪在皇帝榻前,看着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。

两年不见,皇爷爷老了。

头发全白了,眼窝深陷,脸颊上几乎没有肉。

可那双眼睛,还是亮的。

“云安来了。”皇帝伸出手。

云安握住那只手,冰凉,枯瘦。

“皇爷爷,孙女回来了。”

皇帝笑了。

“好,好。”他看着她,“朕的云安,长大了,会打仗了,会守城了,比朕那些儿子都强。”

云安低下头。

“皇爷爷过誉了。”

皇帝摇了摇头。

“不过誉。”他顿了顿,“朕叫你来,是有件事。”

云安抬起头。

“皇爷爷请说。”

皇帝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“朕时日无多了。”他说,“临死前,想看着你成家。”

云安愣住了。

“云安,你有没有心上人?”

云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有。”

皇帝的眼睛亮了亮。

“谁?”

云安抬起头。

“王子裕。”

皇帝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

“太原王氏那小子?”他点点头,“好,好。那孩子朕看着长大的,是个好的。你喜欢他,他也喜欢你,朕给你们赐婚。”

云安叩首。

“谢皇爷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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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旨当晚就拟好了。

赐婚云安公主与太原王氏嫡长孙王子裕,择吉日完婚。

消息传出,满朝哗然。

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有人议论纷纷。

可王子裕还在云州。

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云州。

三日后,云州回信到了。

不是谢恩。

而是——

拒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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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看着那封信,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他怎么说?”

太监小心翼翼道:“王公子说……他身负重伤,恐难痊愈,不敢耽误公主,恳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
他把信递给云安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云安接过信,一个字一个字看完。

信上只有短短几行:

“臣身负重伤,恐难痊愈,命不久矣。公主金枝玉叶,不该为臣所累。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另择良配。臣于云州,遥祝公主万福。”

云安拿着信的手,微微发抖。

她想起军医的话。

“寿元怕是不足十年了。”

不足十年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
可他还是笑着跟她说“我等你”。

云安站起身。

“皇爷爷,孙女告退。”

皇帝看着她。

“你要去哪儿?”

“云州。”

“他拒婚了,你还去?”

云安抬起头。

“他拒婚,是他的事。我去不去,是我的事。”

皇帝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朕的孙女,就该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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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州,府衙。

王子裕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
他知道她会来。

他也知道,她来了,他必须狠下心来。

门被推开。

云安站在门口,风尘仆仆,眼眶微红。

“子裕。”

王子裕转过身,看着她。

他想笑,可笑不出来。

“阿愿。”他说,“你不该来。”

云安走到他面前。

“为什么拒婚?”

王子裕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因为我不配。”

“你配。”

“我不配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阿愿,我活不了几年了。你嫁给我,然后看着我死?你受得了,我受不了。”

云安的眼眶红了。

“我不在乎。”

“我在乎。”王子裕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阿愿,我喜欢你。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。可正因为喜欢,我才不能害你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你要守着云州,你要护着百姓,你要……收复失地,把江致远那厮彻底打垮。我不能拖着你。”

云安看着他。

“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?”

王子裕没有说话。

云安走上前一步,抓住他的手。

“子裕,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活不了多久。可正因为知道,我才更要嫁给你。”

王子裕看着她。

“为什么?”

云安的眼眶里,有泪光闪烁。

“因为我欠你的。”她说,“这两年来,你一次次来云州看我,一次次帮我,一次次站在我这边。你为我受过多少伤,我都记得。”

“可那是——”

“那不是你应该的。”云安打断他,“子裕,你对我好,不是应该的。你对我好,是因为你喜欢我。而我……我也喜欢你。”

王子裕愣住了。

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,喜欢他。

“可江致远——”

“别提他。”云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“江致远是叛军,是仇人,是屠了云州的畜生。我对他,只有恨,没有别的。”

她看着王子裕。

“可你不一样。你是我在这世上,最信任的人。”

王子裕沉默了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甜蜜,也有不舍。

“阿愿,”他轻声说,“你知道吗,我等这句话,等了十几年。”

云安看着他。

“那你是答应了?”

王子裕摇了摇头。

云安的脸色变了。

“为什么?”

王子裕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。

“因为我不想你后悔。”他说,“阿愿,你现在说喜欢我,是因为我受伤了,因为你心疼我,因为你感激我。可那不是喜欢,那是愧疚。”

“不是——”
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王子裕打断她,“等你冷静下来,等你真正想清楚,等你确定那不是愧疚,而是喜欢——那时候,你再嫁给我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如果那时候,我还活着。”

云安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
“子裕……”

王子裕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
“阿愿,别哭。”他说,“我又不是明天就死。还有好几年呢。说不定这期间,我找到神医,把我治好了呢?”

云安看着他,说不出话。

王子裕笑了笑。

“回京城去吧。”他说,“陛下还等着你。云州这边,我替你守着。”

云安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走。”

“阿愿——”

“我不走。”她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却异常坚定,“你不娶我,我就赖在这儿。你赶我,我也不走。”

王子裕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“你啊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
云安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
那心跳,比正常人慢,也比正常人弱。

“子裕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?”

“我会找到神医的。一定能找到。”

王子裕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抱着她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

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

他想,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她,哪怕只有十年,也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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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,皇宫。

皇帝听完暗卫的禀报,沉默了很久。

“王子裕那小子,是真的喜欢云安。”

暗卫不敢接话。

皇帝叹了口气。

“可惜了。”他说,“这么好的孩子,怎么就这么命短呢?”

他望着窗外,目光沉沉。

“传旨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封王子裕为云州太守,赐金千两,良药百箱。另,命太医院选派最好的御医,即刻启程前往云州,为王子裕诊治。”

“遵旨。”

暗卫退下。

皇帝独自坐在窗前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
“云安啊,”他喃喃道,“皇爷爷能做的,就这么多了。剩下的,就看你们自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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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州,府衙。

云安和王子裕并肩站在窗前,望着同一片天空。

她的手,被他握着。

“阿愿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云安转过头,看着他。

“谢什么?”

王子裕笑了笑没有说话。

窗外,夕阳正浓。

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暖融融的,像极了他们相识的那个春日。

那时她还是小郡主,他还是王家的嫡长孙。

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喜欢。

那时他已经在心里,偷偷喜欢了她很多年。

如今,他终于等到了她的那句话。

虽然只有短短几年可活。

可他觉得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