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5章 花生米嚼到一半,刀子已经架脖子上了(1 / 1)

六小姐还没来得及开口,林枫已经不看她了。

他转向韩冲。

“韩桑,花生米嚼得挺脆?”

韩冲手里捏着半颗花生,动作僵住。

嘴里那股咸香变了味儿。

他不清楚话锋怎么突然调转到自己头上,更不清楚这句话是闲聊,还是刀。

林枫靠在矮桌边,姿态随意得过分。

“韩桑,考你个问题。”

韩冲把花生搁回碟子里,坐正了。

“请讲。”

“北宋司马光,怎么评价我们岛国?”

这题目来得古怪。

韩冲脑子转了两圈,才从记忆深处翻出那首诗。

“司马光写过一首《和君倚岛国刀歌》。”

他斟酌着措辞。

“诗里借徐福东渡的典故,想象岛国保存了大量华夏已经失传的典籍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态度嘛……充满文化温情,算是一种美好的想象。”

林枫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续了半杯凉茶。

“所以有些人说,崖山之后无华夏。”

他端着杯子,歪了歪头。

“你觉得这话对不对?”

韩冲没接。

这话不能接。

崖山之后无华夏。

这话没法接。

在后世这不过是个历史辩题。

但在今天,这是关东军炮制侵略合法性的核心洗脑言论。

配合“满洲非华夏论”“五族分治”。

目的只有一个,从文化根基上肢解华夏。

接错半个字,就是死。

他不说话,林枫也不催。

沉默持续了六秒。

林枫把茶杯搁下。

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”

“一个小孩从六岁开始学日文,课本里写的是天照大神和八纮一宇。”

“十五年之后,他还认得清自己是华夏人吗?”

韩冲的后背上来一股凉气。

林枫没等他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。

“那你猜,我费那么大劲,让小林岩男学华夏史,是为了什么?”

这句话落地,韩冲的后颈汗毛根竖起。

不是在考历史。

是在亮刀。

你今天带着一个陌生女人、踩着我的地盘。

拿我的外室当跳板做局,你以为我不知道?

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
伊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枫身后,左右各一名尉官,腰间皮套的搭扣全解开。

六小姐的呼吸彻底乱了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。

伊堂的目光在韩冲和林枫之间游移。

作为从小受武士道洗脑的副官,他听不懂林枫这番“华夏史”言论背后的深意。

本能地对韩冲产生了危险的敌意。

林枫继续说。

“说起来,以前华夏管我们叫倭子国。”

“说我们是反复无常之国,性卑贱,只慑于武威。”

他扫了韩冲一眼。

“我不太喜欢华夏的文化人。”

“不过今天破个例,让你听我们岛国人怎么看你们华夏人。”

他抬了抬下巴。

“伊堂。”

伊堂立正,嗓门劈出去。

“《步兵野战思想纲要》第三条!”

“他们不是人,是阻碍皇道乐土的害虫,必须在肉体上予以彻底抹杀!”

林枫又随手一指身后的少尉。

少尉挺胸答话,字字清晰。

“新兵实战训练科目要求!以战俘及平民为移动标靶,进行刺刀穿刺与胆量训练!”

“每人须见血方可结业!”

韩冲的手落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
他穿越回来快一年了。

原来在战场上打过交道。

翻过档案,读过分析,看过照片。

他一直觉得那些文字里有夸大的成分。

总觉得人不至于此。

此刻他坐在这间铺着榻榻米的屋子里,三个真正的岛国军人站在两米之外。

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,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语调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
韩冲端茶的手悬在半空,停了半秒。

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
他把这些人当人了。

这不是一支军队。

这是一台用突击锭和洗脑教材武装起来的杀戮机器。

从关东军炮制的“满洲文学”到“笔部队”的随军创作。

从课本里“岛国为什么强大”到宣传册上“华夏人素质低劣”。

整套系统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
磨灭被侵略者的民族意识,把人变成牲口。

他在后世见过那些分析文章,什么“宣抚工作”“文化怀柔”。

实际上呢?

给饥饿的孩子发一颗糖,然后让他管杀了他爹的人叫先生。

林枫一直盯着他。

韩冲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面。

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今天不是他在利用小林枫一郎。

从他踏进这扇门的第一秒起,就是小林在考量他。

带六小姐来,是他越了界。

拿小林当工具人,是他想当然。

这个男人没那么简单。

林枫把视线从韩冲身上收回,转向地上那只棕色皮箱。

六小姐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已经僵掉了。

林枫弯腰,单手翻开皮箱盖子。

里头码得整齐齐的美钞,被他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叠,在耳边刮了两下。

把钞票随手一丢,两张美钞飘荡荡落在榻榻米上。

“宏济善堂光法租界一个大烟馆,月流水都不止这个数。”

皮箱被他脚尖踢回六小姐跟前。

“拿三瓜两枣买盛老三的命。”

林枫低头看着她。

“是侮辱第十三军的刺刀。”

六小姐没有说话。

这不是普通的岛国军官。

敢正面硬刚关东军的人,不会被几沓美钞打动。

林枫从皮箱里抽出那张丝绢包裹的水路图,展开铺在矮桌上,手指点了点。

“第一个条件。”

“盛老三的命留着。”

“但宏济善堂对外宣布破产清算,所有船只、暗仓、码头泊位,无偿过户到小林会社。”

六小姐的呼吸卡了一拍。

林枫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
“第二个条件。”

“善堂历年向五十七师团楠本中将输送利益的原始密账,交到我手上。”

六小姐的身子往后缩了半寸。

交出密账,就是把盛家和关东军最后那根线一刀斩断。

从此以后,盛家在沪市只剩下一个靠山。

面前这个人。

退路没了。

林枫端起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。

另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。

“三十秒。”

墙上那座德国座钟的秒针开始走。

咔。咔。

六小姐的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
咔。咔。

韩冲坐在旁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第二十七秒。

六小姐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明天……我把密账送来。”

林枫把茶杯搁回桌上,朝门口抬了抬下巴。

伊堂走进来,弯腰收走皮箱和那张水路图。

林枫起身,走到墙角那台黑色座机旁边。

他拿起听筒,拨了宪兵司令部古贺的内线。

忙音响了三声。

接通。

“古贺,地牢里的盛老三...”

话没说完。

听筒里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鸣,紧跟着是密集的枪声。

古贺的嗓子在那头撕裂了。

“炸开了地牢,有人正在抢人。”

林枫捏着听筒的手纹丝不动。

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。

六小姐的脸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