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3章 步步惊心,站在岛国疯狂机器的最核心(1 / 1)

“竹田亲王?”

林枫靠在后座没动,右手无意识地搓了搓鼻尖。

“什么规格?”

“私邸便装,不带随从,只允许一名副官。”

林枫闭着眼,脑子里翻转着那一百七十五个数字。

千亿美金。

这笔钱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。

最终的归宿是瑞士银行的保险柜和麦克阿瑟家族的私人账户。

现在,经手人换成了他。

“明早的事先放一放。”

林枫睁开眼,摘下那副平光眼镜擦了擦。

“去银座。”

伊堂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。

“把夫人接过来。”

“让她感受一下东京的风土人情。”

伊堂没多问,方向盘一打,车头转向银座方向。

后视镜里,宪兵司令部的跟踪车还吊着。

林枫扫了一眼,没再理会。

一个病入膏肓的中将带老婆逛街,随便跟。

.....

四十分钟后,苏婉被送到了银座四丁目的街口。

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和服,头发挽成低髻,腰间系着暗纹细带。

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
站在银座入口,苏婉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。

是割裂。

街道干净得近乎洁癖,每块石板缝里都看不到垃圾。

八层高的电通大厦矗在远处,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。

沿街的百货商店、咖啡馆、舶来品橱窗一字排开,招牌上印着洋文和假名。

文明、秩序、礼貌。

每个经过的路人都会下意识避让,鞠躬,退到路边。

这个民族,五年前在金陵杀了三十万人。

苏婉咬住下唇,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
“裂缝”其实随处可见。

商店橱窗里堆着滞销的《必胜国民读本》,封面上印着握拳的士兵剪影。

征兵令贴满电线杆,纸张边角翘起来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
街边公交车顶上驮着巨大的木炭包,黑色的帆布鼓囊囊的,替代了根本买不到的汽油。

一个主妇手里攥着配给本排队,队伍从米铺门口绕了半条街。

两百克盐,六百七十毫升酱油,一个月。

这就是“大东亚共荣”的东京。

“走。”

林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苏婉跟上去。

街上的反应比她想象的更夸张。

行人看到林枫肩章上那颗将星,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。

停步、低头、让路。

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。

没人敢看林枫的脸。

他们的视线最高只到领章,然后迅速收回。

退到路沿上,身体微前倾保持鞠躬姿态,直到林枫走出五米开外。

街边卖烤番薯的老头把毛巾往肩上一搭,腰弯成九十度,额头碰到推车把手。

苏婉注意到那老头的手在抖。

不是敬畏,是怕。

怕这位中将一个不高兴,明天他的推车就没了。

林枫走得很慢,右腿微跛。

苏婉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半步之后,余光里扫到对面咖啡馆的玻璃窗后面。

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他们。

那人没有像平民一样缩到路边,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,眼珠转了两下就收回去了。

特高课的暗探。

在算、在判断,在评估这位中将出现在银座的政治含义。

苏婉第一次切身感受到。

小林在这个国家,是什么级别的存在。

“这家。”

林枫停在一间皮具店门口,偏了偏下巴指向橱窗。

里面摆着几只手工皮包,深棕色的小牛皮,黄铜锁扣。

以战时标准来看,算得上奢侈品。

“喜欢吗?”

苏婉看了一眼,点头。

林枫挥了挥手。

伊堂推开店门。

铃铛响了一声,里面的售货员抬头看到军服,膝盖先软了半截。

紧接着认出肩章上的将星,整个人从柜台后面弹出来。

标准的九十度。

“阁下驾临……”

林枫没理他,走到橱窗那排货架前,随手点了三只包。

“这个,这个,还有那个。”

老板连应声,从架子上取下来,双手捧着放到台面上。

动作轻得像是捧着易碎品,拿出最好的包装纸。

一层一层裹好,系上丝带,恭敬敬递给伊堂。

伊堂接过来拎在手中。

林枫点头,转身就往外走。

苏婉愣了一下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收银台。

“不用给钱吗?”

声音不大,在安静的店铺里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空气冻住了。

老板的腰还弯着,脸上的讨好冻成了惊恐。

售货员的手停在柜台上方,手指悬空。

伊堂转过头,眼底划过一丝惊愕。

三个人用同样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苏婉。

像是看一个在葬礼上大笑的人。

老板最先反应过来。

他的脸白了。

不是气白,是吓白的。

腰弯得更深,声音都在颤。

“夫……夫人是对小店哪里不满……”

伊堂已经走过去了。

啪。啪。啪。

三记耳光,干脆利落,不带丝毫犹豫。

老板的脸左右晃了三下,嘴角渗出血丝,站得笔直不敢躲,更不敢捂脸。

老板弯到几乎对折,声音里带了哭腔。

“果咩那塞!果咩那塞!”

苏婉的脚停在原地。

林枫缓转过身来。

他看着苏婉。

这个女人用华夏文化的逻辑活了二十几年,骨子里刻着“买东西付钱”的商业伦理。

她不理解,在1942年的岛国,军人拿走商店的东西,不叫拿,叫“恩赐”。

商人能被中将选中商品,是荣幸。

收钱?

那是侮辱。

是在暗示帝国军人需要用金钱维持体面。

是在质疑军人的特权合法性。

在这个国度,等级就是一切。

军衔就是货币。

将星就是提款机。

而他一个中将走进任何一家店铺,老板心里涌起的不是“生意来了”,而是“千万别出错”。

林枫没解释。

街上已经有动静了。

一队巡逻警察小跑着过来。

跑到门口站定,看清林枫的军衔后差点绊自己脚上。

领头的警部立刻立正敬礼。

“将军阁下!请问发生了什么事?”

伊堂看了林枫一眼,得到一个几乎看不到的点头。

“封店。”

两个字。

警部没有迟疑,没有问原因。

他转身对手下打了个手势,两名巡警立刻从腰间取出封条纸。

苏婉看到了一件让她脊背发凉的事。

老板松了一口气。

不是被封店的恐惧,而是....

长舒了一口气。

一个中将进了你的店,你老婆当众问“不用给钱吗”。

这在岛国人的逻辑里,等于当面打了帝国军人一个耳光。

被封店,是最轻的处罚。

说明这位中将大人没有动真怒。

说明还有活路。

“帝国武运长久!”

老板带着店员弯腰高喊。

声音洪亮,眼中泛着泪光和狂热混合的复杂情绪。

苏婉转头看了一眼。

不是假的。

那种狂热不是装出来的。

他们真心感激这个拿走了三只包、扇了三个耳光、封了整间店的男人。

感激他的“宽宏大量”。

苏婉把视线收回来,跟上林枫的步伐。

他始终没回头看一眼。

好像这些事稀松平常,每天都在发生。

或许确实每天都在发生。

.....

银座深处,一间挂着暖帘的高级料亭。

门前的石板路洒了水,青苔从缝隙里爬出来。

还没等林枫走到门口,里面已经有了动静。

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穿着深蓝色的和服,从帘子后面窜出来。

他几乎是跑到门口的,木屐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。

九十度。

腰弯下去的瞬间,双手贴在膝盖两侧,指尖在抖。

“将军阁下,小店蓬荜生辉……”

苏婉下意识地开口。

“谢。”

中文。

老板的身体在鞠躬的姿态里僵了一瞬。

苏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
这是肌肉记忆,改不掉的。

来东京才两天,碰上鞠躬就条件反射说谢谢,用中文。

她正准备用日语补救。

林枫已经越过她半步,对着那弯成弓的老板随口丢了一句。

“斯米马赛。”

打扰了。

老板整个人定住了。

弯着的腰没直起来,保持着九十度的角度,脑子却明显在宕机。

一个帝国中将。

对他这种人说“打扰了”。

在岛国的等级秩序里,这三个字从一个中将嘴里说出来,比当场赏他十根金条还令人惊骇。

林枫没等他反应过来,已经带着苏婉迈进了店里。

身后,老板直起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。

旁边的年轻侍女用袖口捂住了嘴,肩膀在抖。

被感动的。

他们被一句“打扰了”感动到差点哭出来。

苏婉跟在林枫后面踩上榻榻米,脱鞋的动作有些机械。

这个国家疯了。

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,每个人都活在一套精密到变态的等级齿轮里。

军人是神,将军是神中之神,天蝗是唯一的太阳。

而她,一个华夏女人,正站在这台疯狂机器的最核心。

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藤原南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