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八。年初九觉得这日子不难猜。
光启帝担心东里长安撑不到那时,恐夜长梦多,定会选择简化仪制,尽早成婚。
这当然也是她所希望的。
这后头几月的吉日,最好的只有两个。一是八月初八,一是十月初八。
八月初八是来不及了,两府都还没修葺好,无法搬迁。
再怎么也是宸王娶妻,富国公府嫁女。该有的,还得有,否则往后会遭人诟病。
那就只剩下十月初八。这日宜嫁娶,宜动土,宜祭祀、祈福、求嗣、出行、入宅、移徙、安床、修造、纳财。
总之是个好得不得了的日子。
明月小心翼翼问,“姑娘,宸王殿下应该能好起来吧?”
年初九手上拣药的动作不停,头也不抬道,“尽人事,听天命,我也没把握。”
明月听了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小声道,“姑娘,奴婢瞧着,殿下这几日,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大仇得报,回光返照呢。”年初九探过脉,自然知道东里长安的身体状况。
上一世,东里长安没撑多久就死了。
如果不是被人害死,命数如此,她确实只能尽人事,听天命。
医术不是仙术,她不能强求。
年初九谈不上对东里长安有多少感情,本也不是冲着情爱去的。甚至,她还觉得那孩子傻。
对,在她眼里,东里长安就像个孩子,好忽悠得很。随便几句话,都能把那人哄得一愣一愣。
跟渔哥儿比起来,那人心智大不了多少。
想起他每次看到她做成一件事,就瞪大眼睛,一副新奇的样子,好似在说“还能这样”,她就觉得很好笑。
“姑娘,您笑什么?”明月最喜欢看姑娘笑。
哪怕唇角只是微弯,就能让人觉得满室都亮堂起来。
“笑那位玉面明王。他挺好哄的,往后你们侍候他尽心着些。”
至少让他活着的时候,能少些烦忧,多些舒心。
她借了人家的势,总要回报。
明月口快,“那是自然。只要他不像顾公子那般没良心……”说完了,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个人。
年初九似毫不在意,又给年老夫人拣了一副药,嘱明月拿去熬,“这副药要久煎,中途不能开盖。”
明月应声记下了。
年初九又说回原来的话题,“宸王府和国公府一墙之隔,就算王爷没了,咱们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。”
当然,前提是朝堂不乱。
当务之急,是把全家人的身子调理好。
尤其是祖母,年纪大了,又经历了年秀珠的背叛。说是不在意,可到底养了几十年,又怎能不伤心?
年秀珠的两个孩子,往常也是一口一个“外祖母”叫着。
如今不知所踪,老人家说不惦记是假的。
惦记就惦记罢,年初九想着,也不可能大包大揽,圣母心泛滥,去把两人寻回来。
她没下黑手穷追猛打,就已经很善良了。
明月又问,“张妈身子好些了,也不愿再养着,急着寻活儿干。姑娘,要怎么安排张妈?”
“你问她愿意留在我这儿,还是去祖母院里?”
“问了,说要留在姑娘这里。哪怕活儿多些,她也要留下。”明月低头用桑皮纸分包药材,“张妈生怕背主被府里人瞧不起,心里一直不安生。”
“日子久了,就好了。”年初九身边缺人,往后嫁去了宸王府,总归是要用自己人,“你让人再去牙行,多寻些身家清白的人来。”
宸王府里,全是各方势力塞的人。光启帝、皇后、曾贵妃、林贵妃,甚至皇太后,错综复杂,一定都会安插自己的眼线。
她需得尽早筹谋起来。否则一旦宸王撑不住,宸王府还不知得乱成什么样子。
明月应道,“云朵昨儿就去了牙行,人倒是多,都没瞧上。对了,张妈提了两个人,不知可不可用?”
“嗯?”
“说以前也是忠勇侯府一起干活的,两口子被顾家人恶心走了,连工钱都没拿到。”明月一边麻利地包药材,一边道,“人是踏实的人,好像以前还是哪个前朝权贵家的家生子。后来主家没了,他们这些人也都各自散了。”
年初九眸光一亮,“那叫张妈联系一下,尽早带过来。”
明月道,“对了,上次代表顾家来退亲的,就是那人的婆娘。张妈说,得事先跟您知会一声,怕您介意。”
“无事。”年初九淡淡道,“都是听命行事,也没仗势欺人。”
二人一起分包完药材,就回了院子。
张妈正站在院子里,不知所措。
瞧着年姑娘来了,她眼里满是忐忑,碎步上前请安。
年初九笑着应她,“身子可大好了?原本病情就拖了这么久,定要歇好了再干活儿。”
“歇好了歇好了。”张妈小心翼翼赔着笑,“姑娘,给老奴派活吧。不干活,老奴拿着这么丰厚的工钱,心里不踏实。”
不等年初九回话,她又道,“要不,把老奴的工钱降一降?八百文就够。”
年初九哑然失笑,往里边走边道,“张妈,这工钱是说好了的,你就放心拿吧。你要当真不安生,我倒有个主意,你要不要听听?”
张妈也弯腰跟在后头往里走,“姑娘您说。”
年初九落座,接过云朵递来的茶,抬手用茶盖轻轻拂去浮沫,淡淡道,“张妈你先坐。”
“老奴站着就成。”张妈忐忑。
年初九也不勉强,利落道,“我们年家对待下人,一向宽厚。老了以后,府中也会供养。你打听一下,便知我说的是不是实话。”
张妈忙不迭应,“是实话,是实话,老奴信。”
“不过前提,都必须是家生子。”年初九呷了一口茶,润了喉,放下茶盏,对明月道,“你来跟张妈说清楚。”
明月应声上前,咬字清脆利落,“张妈,我们日后是要入宸王府当差的。这边有三种方式……”
简单来说,第一种不签身契,普通杂工月例八百文。
第二种,签十年身约,月例一两银子,额外再补贴十两银子。
第三种是死契。月例二两,额外补贴三十两银子。
无论是哪一种,如果往后升了管事,月例也会按照规矩涨。
十年身约与死契,升任管事的机会远高于无契。
而死契,与家生子一样,可供终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