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兵目光从那片刺眼的金芒上挪开,视线落在孙老爷子颓丧的脊背上。
“老爷子,这些黄鱼您全得带上。”杨兵把箱盖重重一合,硬生生截断了那股子惑人的富贵气,“穷家富路,更何况您这是蹚阴阳河,没这真金白银铺路,就算暗线通天,到了那边您也是寸步难行。”
孙老爷子摇摇头,手指攥着太师椅的扶手。
“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海外置办了些产业,够我喝口粥的。”
老头子嗓音沙哑,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带上这百十斤催命符,我连前门火车站的安检都熬不过去。”
孙老爷子抬起头,浑浊的双眼里陡然迸射出狠厉,盯住杨兵。
“小兄弟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这满屋子的老祖宗心血,还有这箱黄鱼,我全盘托付给你保管!”
杨兵震惊。
全盘托付?这可是足以买下半座四九城的泼天富贵!
“您留着这口活气,以后要么我亲自回来,要么我子孙后代拿着信物来寻你。”
孙老爷子越说语速越快,“到时候,东西分你一半权当酬谢,剩下的一半,你得原封不动地还给孙家!”
杨兵挑起眉毛,轻笑一声,“老爷子,您就这么把家底交给我一个萍水相逢的半大崽子?就不怕我监守自盗,转头就把这些东西全吞了,让您孙家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?”
孙老爷子反而笑了,他早已洞察人心。
“我孙某人在这四九城斗了半辈子蛐蛐、熬了半辈子鹰,看人的眼光还没瞎。你小子十几岁的壳子里,装的是个敢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,但偏偏骨子里有道义。”
老头一把将杨兵掏出的那沓厚厚的六千块钱推了回去,“这钱你拿回去,权当老头子我预付的定金。”
没等杨兵推辞,孙老爷子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摸出一枚带着体温的羊脂白玉。
玉是半月形的,雕着繁复的饕餮纹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这枚双鱼玉佩,我留阴,你拿阳。”老头一把抓起杨兵的手,将玉佩强行塞进他掌心,力道大得惊人,“二十年后,若有孙家后人拿着一模一样的另一半来对缝,你见玉如见我。”
杨兵握紧那块温润的玉佩,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纹路,点了头。
“只要我还喘气,这事儿就砸不了。”
孙老爷子放松下来,紧接着,他转身走到八仙桌前的暗格里,掏出几张泛黄的宣纸,拍在桌面上。
“这是老槐树胡同另外三进院子的红契,加上这套,一共四处房产。”
老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兵,“敢不敢接?”
杨兵低头扫了一眼那几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房契,有些意外。
这孙家当年的底蕴,简直深不可测。
毫不犹豫地伸手,杨兵将房契尽数拢入袖中。
“那几处宅子底下,都挖了跟这儿一样的暗窖,里面存着的都是我带不走的死物,连同那些院子,一并送你了。”
孙老爷子语气平淡。
交代完这一切,老头颓然跌坐回椅子上。
“小兄弟,老头子我明日一早就得动身。若是不去寻我那儿子,这天下之大,哪里还能容下我这把老骨头?”
杨兵将房契贴身揣好,脑海中迅速闪过后世那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。
“去港城。”杨兵语气坚定,“那里水深王八多,不查根底,凭您的手腕和头脑,在那块三不管的地界,绝对能再搏出一番天地。”
孙老爷子浑身一震,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“港城……港城……好一条潜龙入海的道!”
老头站起身,冲着杨兵重重一拱手,佝偻的脊梁竟然挺直了几分。
“小兄弟,大恩不言谢,赶紧走吧,别沾了我的晦气。咱们……二十年后见!”
四九城的冷风顺着胡同口猛灌进来,杨兵紧了紧棉袄的领口,怀里揣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房契,脚步迈得又沉又稳。
回到四合院,李秀梅正把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端上桌。
杨兵胡乱塞了两个饼子,就着咸菜喝了一大碗热粥,敷衍了杨国富几句东西看好了,正找人掌眼,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出了门。
怀揣着足足四个暗窖的泼天富贵,那些宝贝要是多在外面放一秒钟,他简直如芒在背,连觉都睡不踏实!
寒风呼啸,杨兵摸进了第一处空置的四合院。
按照孙老爷子留下的口诀,他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东厢房地砖下的暗门。
霉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。
杨兵打亮手电筒,光柱扫过幽暗的地窖,呼吸瞬间粗重。
这里没有古董字画,整整齐齐码放着的,全是黑漆木箱。一脚踹开箱盖,刺目的金光几乎要晃瞎他的双眼!
全是金条!
杨兵心脏狂跳,喉结剧烈滚动,意念微动间,掌心凭空生出一股无形的吸力。
满满一箱黄金凭空消失,稳稳落入了他的随身空间。
他状若疯魔般穿梭在前两个四合院的暗窖之间,古籍善本、成套的紫檀家具、满绿的翡翠玉雕、成箱的大洋和金条……
只要手电筒光芒所及之处,皆被他毫不留情地席卷一空。
直到站在第二个院子的地窖中央,看着空空如也的四周,杨兵这才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,喘着粗气。
意识沉入空间,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稀世古董,以及角落里那粗略估算绝对超过上百斤的黄金,杨兵的胸腔剧烈起伏着。
在这个买个火柴都要凭票的年代,掌握着这笔能买下半个北京城的巨额财富,杨兵咬住后槽牙,最终还是忍不住在这幽暗的地底,发出一阵压抑却狂喜的低吼。
杨兵借着树影与墙根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剩下那两座三进的四合院。
撬地砖、开暗门、下地窖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令人发指。
这两处暗窖里再没见着什么孤本字画,更不见紫檀黄花梨的踪影,迎面撞进眼帘的,是十几个大喇喇敞着盖儿的樟木箱子。
手电筒那道微弱的黄光扫过去,瞬间被满眼黄澄澄的光芒反弹回来,刺得人头晕目眩。
全他娘的是金条!
杨兵连呼吸都忘了,指尖抚过那一根根沉甸甸的大黄鱼、小黄鱼。
意念疯狂催动,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沉闷呼啸,十几个大箱子连同底座被连根拔起,尽数卷入随身空间。
足足三四百斤!
靠在最后一处地窖的土墙上,杨兵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这三四百斤真金白银,外加前两个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古董瓷器、红木家具,哪怕他从现在开始躺在炕上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,这笔泼天富贵也足够他舒舒坦坦地挥霍上几辈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