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带着陆久离开办公室,穿过繁忙的工作区,来到一扇完全不起眼的门前。
那扇门和走廊里其他几十扇门一模一样,灰色的金属材质,上面没有任何标识。但陆久走近的瞬间,左手掌心的五煞印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有能量波动。很隐晦,但很强。
沈伯在门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,一道光芒扫过他的手掌。门无声滑开,门后是一部宽敞的电梯——不,比普通电梯大得多,更像是一个可以容纳几十人的小型车厢。
“走吧。”沈伯率先走进去。
陆久跟进去,目光扫过内部。没有楼层按钮,只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,此刻正显示着“待命”两个字。
“我们要去哪?”陆久问。
沈伯看了他一眼,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:“去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方。”
电梯门关闭,显示屏上的字变了:“深度通行已授权。目标:底层生态区。”
底层生态区?
陆久还没来得及细问,一股轻微的推背感传来——电梯开始下降。速度很快,比刚才从地面下来的那部电梯还要快。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跳动:负十三、负十四、负十五……
一直跳到负三十二,电梯停了。
门打开,眼前是一条通道,但和之前见过的任何通道都不同。墙壁不是金属,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,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景象——
岩石。巨大的、层层叠叠的岩石。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地下河的水流在远处闪光。
“还在往下?”陆久问。
沈伯点点头:“刚才那部电梯只是前菜。真正要去的,还在下面。”
穿过通道,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这里的挑高至少有几十米,四周灯火通明,停着各种陆久叫不出名字的交通工具。最显眼的,是一辆停在轨道上的列车。
那列车通体银白色,造型流畅,和地面上的高铁有些相似,但更宽、更长,而且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能量光芒。
“这是‘地脉穿梭机’。”沈伯介绍道,“利用地底的能量脉络运行,速度比地面上的任何交通工具都快。”
陆久跟着沈伯登上列车。内部宽敞舒适,甚至还有独立的休息区。透过车窗,能看到轨道延伸向远方,消失在地底的黑暗中。
列车启动时几乎没有声音,但窗外的景象开始飞速后退。岩石、地下河、偶尔出现的巨大溶洞……一切都在眼前掠过。
“我们要去的地方,在地底更深的位置。”沈伯坐在陆久对面,“玄曜局建立这么多年,一直在探索和利用地下的空间。地表太复杂,盯着的人太多。真正重要的东西,都在下面。”
列车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,速度开始放缓。
陆久透过车窗向前望去——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。
那光幕从地底穹顶一直垂落到地面,散发着淡蓝色的柔和光芒,如同一道连接天地的屏障。光幕表面流淌着无数复杂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法阵,又像是活着的、呼吸的生命体。
“能量罩。”沈伯说,“玄曜学院的第一道防线。”
列车缓缓驶入光幕。
穿过的一瞬间,陆久感到一阵奇异的波动掠过全身。那感觉,和他第一次接触“天律”之力时有些相似——浩瀚、温和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
左手掌心的五煞印微微发烫,右手的三光归源印则亮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那道能量罩的共鸣。
光幕的另一边——
陆久愣住了。
眼前不再是黑暗的地底空间,而是一片广袤的、被某种光源照亮的原始森林!
巨大的树木参天而立,有些树冠几乎触及地底穹顶——那穹顶极高,目测至少有几千米,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,如同人造的太阳。森林中绿意盎然,藤蔓缠绕,蕨类植物巨大得像伞盖。
他看到了河流。不是地下暗河,而是真正的地表河流——清澈的溪水在森林间蜿蜒流淌,水面倒映着穹顶的光芒,波光粼粼。
他看到了山。连绵起伏的山脉,有些山峰高耸入云——不对,这里没有云,但那山势的巍峨,足以让人忘记自己正身处地底。
“这……”陆久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震惊,“这是……地底?”
沈伯笑了,笑容中带着一丝自豪。
“玄曜局建立之初,前辈们就在寻找一个足够隐蔽、足够安全的地方。最后,他们发现了这里。”
他指着窗外的景象:
“这片空间,是地壳运动形成的天然空洞,面积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。穹顶的发光物质至今没有完全研究明白——它们能模拟昼夜交替,维持生态循环。这里的森林、河流、山脉,都是千万年自然演化的结果,没有受过任何污染。”
列车沿着轨道继续前行,穿行在这片地底奇观之中。
陆久看着窗外,久久说不出话。
他看到了成群的、叫不出名字的鸟类从林间飞起。看到了溪流边饮水的兽类——有些像鹿,有些像羊,还有一些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范畴。
“那些是……”他指着一种长着鳞片、四肢粗壮、像小型恐龙的生物。
“原生物种。”沈伯说,“这里与世隔绝,进化出了独特的生态系统。放心,绝大多数没有攻击性。”
列车最终在一座巍峨的山峰脚下停下。
那座山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存在,山势险峻,云雾缭绕——当然,这里的“云雾”其实是水汽在穹顶光芒下的折射。山体表面覆盖着茂密的植被,隐约能看到人工修筑的石阶蜿蜒而上。
而在山巅之上,云雾掩映之间——
一座巨大的建筑群巍然矗立。
那建筑风格古老而庄严,有飞檐斗拱,有高塔楼阁,像是一座从古代神话中走出的仙宫。但它又和传统建筑不同——那些高塔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能量光芒,飞檐上隐约能看到复杂的符文纹路。
“天曜山。”沈伯指着那座山峰,“玄曜学院所在的地方。”
陆久站在列车门口,仰望着那座山,那座建筑。
他见过很多东西了。斩道烙印,秩序本源,银色晶体,前世记忆。
但此刻,眼前这一幕,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。
不是因为大。
是因为那种……跨越了时光的厚重感。
那座学院,那座山,这片地底世界,存在了多久?见证了多少他不知道的历史?
“走。”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带你上去看看。”
沿着石阶而上,两侧的植被逐渐变化,从茂密的丛林过渡到修剪整齐的园林。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人走过,看到沈伯时会恭敬地行礼,然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陆久。
“学员。”沈伯解释,“玄曜学院培养的人,不只是战斗人员。有研究员,有分析师,有后勤保障。当然,也有你这样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了笑:
“特殊存在。”
山顶比想象中更加开阔。
正对山门的,是一座巨大的广场,地面铺着某种淡青色的石材,在穹顶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耸的石碑,碑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“那是英烈碑。”沈伯的语气变得郑重,“为守护这个世界牺牲的人。”
陆久站在碑前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跟着沈伯穿过广场,走向那座巨大的主殿。
主殿的匾额上,以古篆写着四个大字:
玄曜学院
笔力苍劲,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。
沈伯推开殿门,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厅堂。挑高几十米,穹顶上绘制着星图——和沈伯办公室那幅一样,标注的是能量节点。四周的墙壁上,是一幅幅壁画。
陆久的目光落在那些壁画上。
第一幅,混沌初开,光芒乍现。
第二幅,无数身影仰望星空,星空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眸。
第三幅,战争。燃烧的战场,陨落的身影,一把巨剑横亘天地。
第四幅,残存的生灵遁入地底,建造起这座学院。
那柄巨剑。
未央。
陆久站在那幅壁画前,久久没有动。
沈伯走到他身边,和他一起望着那幅画。
“那场战争,过去了很久很久。”他说,“久到地面上的人早已忘记,久到传说变成了神话,神话变成了虚无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陆久:
“但有些人没忘。玄曜局没忘。这座学院没忘。”
陆久看着壁画中那个站在巨剑之下的玄色身影,看着那张模糊却熟悉的轮廓。
他的前世。
陆玖生。
“这里,”陆久开口,声音有些低,“就是为此而建的?”
“是。”沈伯说,“为了记住。为了等待。为了……”
他笑了笑:
“有一天,能真正结束那场战争。”
殿外,穹顶的光芒微微变幻,模拟着地面上的黄昏。
远处,原始森林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,无数生命在其中繁衍生息。
陆久站在壁画前,望着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体内,八道力量静静流转。殁锋的冰冷、破序的混乱、黯噬的阴寒、焚溟的灼热、序诡的精密、天律的浩瀚、基石的厚重、天愈的温柔。
它们都是那场战争的遗产。
都是他,必须继承的东西。
“接下来,”沈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陆久回头。
“一是以客人的身份,在这里待几天,看看,学学,然后回去继续你的高考。”沈伯说,“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正式成为玄曜学院的一员。在这里,你会学到很多地面上学不到的东西。关于力量的控制,关于历史的真相,关于……”
他看向那幅壁画:
“关于你前世,真正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。”
陆久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看向沈伯:
“高考怎么办?”
沈伯笑了。
“你以为,”他说,“这座学院,不教数理化吗?”
陆久愣了一下。
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,向殿外走去。
“慢慢考虑。不急。”
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
“反正你已经在这里了。至少,先住几天再说。”
陆久站在壁画前,又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向殿外。
天曜山顶,晚风习习。
远处,原始森林在暮色中静静沉睡。
而在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学院里,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。
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——
他已经准备好了。